史学人家 2008-2-26 23:40
“老父亲泰晤士”——一条河流的污染与治理
“老父亲泰晤士”——一条河流的污染与治理
梅雪芹
内容提要 泰晤士河曾经是清澈美丽的。但19世纪初以来，随着生活污水、工业废水和其他污染物不断注入其间，牛津以下河段的水质急剧恶化；及至伦敦附近，泰晤士河更变得污浊不堪。到]9世纪6O年代，这条河终于成了一道臭水沟。受污染的河水多次给伦敦居民带来霍乱、腹泻和伤寒等传染性疾病．在19世纪，英国人防治河流污染的努力一直不断，但由于政治、经济、社会和科技开发等方面的原因或局限，这时，治理成效不明显，污染恶化的总趋势没得到控制。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以来，随着公众的环境意识的增强和对泰晤士河治理与保护事业的积极参与，政府也从立法、河段管理、城市污水和废水处理系统的完善等方面加大了治理的力度。如今，泰晤士河被认为是世界上流经首都城市的水质最好的河流．泰晤士河污染与治理的经历表明，水体污染等环境问题具有污染破坏易而治理恢复难的特点。解决环境污染问题，不仅仅是治水或治污的问题，治水或治污的同时还有待人们的环境观念的改变。泰晤士河污染与治理的经历与启示，对我们这个正承受着发展与环保双重压力的人口大国是弥足珍贵的。
关键词 老父亲泰晤士 水体污染 疾病 治理污染
泰晤士河，发源于英格兰西部的科茨沃尔德山，英国人习惯地称之为“老父亲泰晤士”(Old Father Thames)。它汩汩而下，穿过青山绿林和葱茏草地，流入伦敦市区，逶迤而去，最后经诺尔岛投入北海的怀抱。
比起地球上的一些大江大河，泰晤士河不算长，不算宽。甚至在英国，它也不如塞汶河壮观，没有福斯河辽阔。然而，在英国人眼里，泰晤士河最具特色。它流经之处，大都是英国文化精华之所在。19世纪的一位伦敦码头工人曾说过：“泰晤士河里的每一滴清水都包含着历史。”(1)
泰晤士河曾是一条美丽的河流。19世纪以前，泰晤士河河水清澈，碧波荡漾，鱼虾成群，是著名的鲑鱼产地，也是水禽栖息的天然场所。多少年来豪门宴饮，水产几乎尽数出自泰晤士河．夏季河上泛舟，冬季河边烧烤，都是那时的乐事。乔治一世统治时，曾举办过皇家水上晚宴，其间，作曲家亨德尔(George Frideric Handel)的“水之曲”(Water Music)首次在泰晤士河上回荡．(2)诗人蒲柏(Alexander Pope)在1 728年写下《笨伯咏》(The Dunciad)诗篇，将泰晤士河描绘成“银色的洪流”(silver flood)，这是很多人关于泰晤士河的想像。(3)可是19世纪初以来，随着沿岸城市居民的增加，以及造纸厂、肥皂厂、制革厂的建立，生活污水、工业废水和其他污染物源源不断地进入泰晤士河，牛津以下河段的水质急剧恶化。(4)及至伦敦附近，泰晤士河更变得污浊不堪。一条风光秀丽的大河，一处养育肥美鱼虾的水源，到头来却成了远近闻名的“臭河”。这臭味久久弥散，持续了一个多世纪。
“约翰饮用的水”
1 849年，《庞奇画报》(Punch)——英国历史上一份著名的幽默杂志，刊登了一首插图诗。这首诗题名为“约翰饮用的水”，内容见下页插图。
这首诗图文并茂，形象而生动地说明了当年泰晤士河的水质。看看这组图片，就知道了什么是藏污纳垢。对此，人们早就有过种种类似的描述。1836年，维多利亚女王登基之前，有人描述了泰晤士河的糟糕状况：“这样，上帝为了我们的健康、娱乐和利益而赐予我们的高贵河流，已变成伦敦的公共污水沟。每天，大量令人作呕的混合物随水而入，而这水，就是欧洲最文明之都的居民的日常饮料。”（5）到19世纪五六十年代，泰晤士河污染更加严重。1855年7月7日，化学家法拉第(Michael Faraday)致信《泰晤士报》编辑，描写了他所见到的泰晤士河水。这天下午一点半到两点钟，法拉第乘坐轮船在泰晤士河下游伦敦至汉格福德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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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引自靳羽西：《世界各地》，中国文学出版社，1987年，第255页。
(2) Lawrence E. Breeze, The British Experience with River Pollution, 1865—1876, Peter Lang Publishing, Inc.,
New York, 1993,p.4.(3) Lawrence E. Breeze, The British Experience with River Pollution, 1865—1876, p.4.(4) Dale H. Porter, The Thames Embankment, Environment Technology, and Society in Victorian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Akron, Akron, Ohio, 1998, p.23.(S) Lawrence E. Breeze, The British Experience with River Pollution, 1865—1876, p.10.
(Hangerford Bridges)这段河面考察，河水的外观和气味立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在信中写道：“整条河变成了一种晦暗不明的淡褐色液体……气味很臭……这时整条河实际上就是一道阴沟。”（2）到1857年时，泰晤士河每天都会吸纳250吨左右的排泄物。（3）久而久之，“约翰饮用的水”臭气熏天，终于使1 85 8年作为“奇臭”(Great Stink)年而留在了人们的记亿之中。这年6月，天气干燥而异常炎热。一百多条污水沟不断地向泰晤士河流注污物，可是上游河水的流量却急剧减少。河畔裸露着的大片淤泥在灼人的阳光下被烘烤，发出阵阵恶臭。维多利亚女王和她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本打算在泰晤士河上泛舟游览，但只游了几分钟，从河中吹来的一股臭气就将他们赶上了岸。当时英国议会正在泰晤士河畔的一座崭新漂亮的哥特式建筑中召开会议。扑鼻而来的臭气使议员们不得不离开紧挨着河边的图书馆和会议室，并在窗户上挂起一条条用消毒剂浸泡过的被单。当一个人被迫用手绢捂着鼻子说话时，辩论的热情急速下降。（4）1 878年在泰晤士河上还发生了一起惨案。一艘名为“爱丽丝公主号”的游艇在泰晤士河沉没，船上游客纷纷跳河逃生，结果还是有640人死亡。事后警察的调查结果让人吃惊不小。原来，大多数落水游客并非溺水而亡，只因中了受污染的河水之毒才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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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hilip Sauvain．British，Economic and Social History 1700—1870，Stanley Thomes(Publisher)Ltd．，p．217．(2)http：／／dbhs．wvusd．k12．ca．us／Chem-History／Faraday-Letter,html．(3)Lawrence E．Breeze，The British Experience with River Pollution，1865—1876，p．10．(4)Lawrence E．Breeze．The British Experience with River Pollution，1865—1876，p．11．
那时，人们也清楚泰晤士河的污染源是什么。1866年，皇家河流污染调查委员会的第一份报告是这样描述泰晤士河的：“泰晤士河从克里科雷德(Cricklade)到伦敦排水系统端点这一段河道，因沿途城镇、村庄与住户排放的污水不断注入其间，使得河水总是污浊不堪．有不少的造纸厂、制革厂等工厂企业的废水也流入了泰晤士河。不仅流入泰晤士河的地表水未经任何处理，而且各种动物的尸体顺流而下，直至腐烂而成垃圾。这一区域的所有污染物，不管是固体的还是液体的，全都进入了泰晤士河，泰晤士河也就无可阻挡地成了藏污纳垢之所，同样是这一河水，在受到如此严重的污染之后，却又被抽取，用沙过滤后，输入伦敦，供家庭使用。”（1）这份报告表明，生活污水、工业废水以及包括动物尸体在内的固体废物，是造成泰晤士河污染的主要因素。
不仅如此，从这份官方报告中，我们还可以了解到如下的信息。由于泰晤士河既是伦敦人的主要饮用水源，也是伦敦市的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的受纳水体，这样，泰晤士河与人们的生活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可怕的循环：
人饮用泰晤士河的水；
人污染泰晤士河的水；
人眼见泰晤士河的水质越来越坏；
人继续往泰晤士河排放各种污水废水，
人还在饮用泰晤士河的水……
对于这一循环，英国社会学家亨利·梅休(Henry Mayhew)在《伦敦劳工及伦敦穷人》中，是这样形容的：“我们用泰晤士河的水烧菜炖肉，煮咖啡沏茶，我们将自己的家畜的内脏三番五次地扔进河中，而这种水又回到我们嘴里，被我们饮用。我们进口海鸟粪，饮用自己的粪便酿制的溶液：这是一种可以使它比外国的海鸟粪还要有价值的肥料。”（2）
19世纪的伦敦人就是在这样的饮用—污染—再饮用的可怕循环中，与一条臭河相伴，无奈地度过每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