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学人家 2008-2-26 23:40
论封建时代的农业生产力
论封建时代的农业生产力
马克垚
《北大史学》第9辑
[内容提要] 封建时代农业生产力低下，人口与土地资源处于一种紧张状态，人口大量增长会造成士地不足。但人口也是一种动力，人口的增多会促使农业向精耕方向发展，单位面积产量增加。研究证明，中世纪的英格兰和中国中古时期，精耕农业都有发展，土地生产率有所提高。新人口论者强调封建时代劳动生产率的增长落后于人口的增长，所以农业的发展会陷入内卷化。我们不否认某一时代、某一地区也许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土地生产率的不断进步仍会使农业总产不断增加，从而养活更多的人口，使社会不断向前发展。
一
在西欧经济史的研究中，相当长时期以来，人口论一直是最权威的指导思想和理论模式。有许多著名的经济史学家的著作，都是以这一理论模式写出或与它相一致的，如杜比、斯利奇万巴思、波斯坦、米勒和哈切尔等①。他们描绘的西欧中古经济史的发展图景，为不少的经济史家所遵循，并且用不少的实证研究来证明它的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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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Duby，G．，Rural Economy and Country life in the Midieval West(《中世纪西方农业经济和乡村生活》)，Edward Amord LTD 1968；Slicher Van Bath，B．H．，The Agraran History of Western Europe(A．D．500-1850)；Postan．M．M．ed．，The Cambridge Economic History of Europe(《剑桥欧洲经济史》)，V．1；The Medieval Economy and Society：An Economic Pistory of Britain in the Middle Ages(《中世纪经济与社会：中世纪不列颠经济史》)；Middlesex，1981；Miller， E．and Hatcher，J．，Medieval England：Rural Society and Economic Changes 1086-1348(《中世纪英格兰：乡村社会与经济变迁：1086—1348》)．
这一理论模式的主旨，是认为社会发展的真正动力在人口，社会经济发展依人口发展而起伏变化。西欧中古时期农业生产技术停滞落后，基本固定在一个水平上，很难提高。如果人口增加则只有开垦新的土地以养活他们。人口不断增加，耕地面积不断扩大，粮食总产量增加，经济繁荣发展。人口增加到一定程度后，可垦之地已开垦殆尽，人们被迫开垦边缘的贫瘠的土地，费工多而收获少，加上原来耕作多年的土地也因为缺乏肥料而贫瘠化，农业产量降低。于是有限的资源养活不了日益增加的人口，形成人口过剩，农产品匮乏，许多人营养不良。这时马尔萨斯主义中的积极的抑制发生作用，人口不再增长而开始减少。逐渐劳动人手不足，土地抛荒，土地多而劳动力少，社会经济发展呈现下降局面。当人口减少到一定限度后，随着生活的好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增长，社会经济又向上发展。许多西欧经济史家经过研究，描绘出了西欧中古经济发展的曲线，11—13世纪是上升时期，人口增长而经济不断发展；14—15世纪是下降时期，因为人口的过度增长而导致人口减少和经济衰退，14世纪中期在西欧爆发的黑死病更加剧了这一衰退。16世纪经济再复上升，而17世纪又复下降。这一理论模式被称为新人口论，因为它根据的是马尔萨斯的生活资料的增长赶不上人口增长的原理和李嘉图的农业报酬递减学说①。
对于新人口论，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史家早就提出了批评意见，例如科斯敏斯基和希尔顿②。上一世纪70年代，布伦诺从阶级论出发，对新人口论大加抨击，认为在估量人口过剩方面，他们没有把因为阶级关系而导致的财富、收入不平等考虑进去，而且也没有考虑封建剥削对人口下降和恢复所造成的影响，并举出例子说明在西欧中世纪，相同的人口发展趋势，却产生了不同的社会后果。他的论文引发了广泛持久的讨论③，不过我以为马克思主义的学者都没有从生产力方面提出问题，所以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封建社会依然被看成是一个无出路的社会。
近年来英国中古经济史的研究，商业化说日益显露头角。商业化说的学者根据亚当·斯密的见解，强调商业、市场对生产的促进作用。认为人口多了会促进商业发展，人口增加会使得流通更容易，发明创造会更多，人口作为需求一方，会促使供给上升。人口增加固然可使土地上人多导致劳动生产率下降，但农业外的生产增长可以扭转这一趋势，如城市内的诸多行业可使农村人口就业，农村人口也可从事大量的副业生产，而分工和地区专业化的发展更促进劳动生产率提高。这方面的代表人物可推皮尔森，他认为人口增长可以形成对报酬递减的抵消力量，如农业技术的进步，城市的发展，封建束缚的减轻等，这些足以把人口增长对经济发展的消极影响抵消。他主张农民的人身自由可以使他们更自由地适应市场的需求和从事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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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看Postan，M．M．and Hatcher，J．,“Population and Class Relations in Feudal Society"， in Past and Present(《过去与现在》)，Feubrary 1978．
② 科斯敏斯基：《11—15世纪英国地租形态的演变》，《史学译丛》1956，1；希尔顿：《封建主义的危机》，《世界历史译丛》1980年，2。
③ Aston，T．H．et al eds．，The Brenner Debate：Agrarain Class Structure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Preindustrial Europe(《布伦诺辩论：前工业化时期欧洲农村阶级结构和经济发展》)，Cambridge 1985．
的提高，使得生产更为发达。虽然皮尔森的理论被认为比较抽象，实证不足①，但这一流派的学者在英国中古农业生产力进步和商业化方面的研究做出了许多成绩②，使我们对西欧中世纪的农业生产力发展有了新的认识，也许并不是原来那样的停滞和无出路。
中国有漫长的封建社会，其农业生产力的发展也呈现出自己的特色，和西欧有许多的相同与不同。如果我们把中国和西欧封建时代的生产力综合起来研究一下，也许有助于我们认识封建社会的生产力特点。当然，要做这样的研究问题很多。首先是中国和西欧(中古西欧一般指易比河以东欧洲)都地区广大，各地的自然环境、地理特征、生产力状况都有所不同，不宜做简单的概括和类比。另外，中国和西欧在封建时代(前工业时代)的发展水平也有很大的不同，其相同的阶段很难确定，如何能够综合在一起。为了便于研究，在具体材料上我多选取欧洲的英格兰和中国的江南地区为例，主要是因为英格兰的材料较多，并且有相当充分的研究，我们也了解的比较多。而我国的江南自唐代后期起，即成为经济发达地区，也有较多的材料和研究成果。从时间上说，英格兰为11—15世纪，这被认为是封建经济的发达时期，而中国我则选取唐宋时期，大约为7—12世纪。从生产力的共同问题来说，也许这样的时间选择有其合理性，所以就这么釆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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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Persson，K．G．，Pre-industrial Economic Growth：Social Organization and Technical Progress in Europe(《工业化之前的经济增长：欧洲的社会组织与技术进步》)，Oxford 1988， chapt．3，评论转引自Hatcher J．and Bailey，M．，Modelling the Middle Ages(《中世纪的模型化》)，Oxford 2001，pp．156-158．
② 如Campbell，B．M．s．and Overton，M．，eds．，Land，Labour and Livestock：Historical Studies in European Agriculture Productivity(《土地、劳工和生活资料：欧洲农业生产力的历史研究》)；Manchester 1991；Campbell，B．M．S．，English Seigniorial Agriculture 1250-1450(《英国领主农业：1250—1450》)，Cambridge 2000；Britnell，R．H．，The Commercialization of English Society，1000-1500(《英国社会的商业化：1000—1500》)，Cambridge 1996；Britnell，R．H．，and Campbell B．M．S．eds．，A Commercialising Economy：England 1086 to c．1300(《商业化经济：1086—约1300的英格兰》)，Manchester 1995，以及有名的多卷本《英格兰和威尔士农业史》等。
二
长期以来我们认为，中古西欧的农业生产是一种粗耕农业，即一直未能放弃休耕制度，土地不能连续耕作，因而保持了畜牧与农耕的结合。粗耕农业是在单位面积的土地上投入的劳动较少，同时单位面积的产量也很低，像查理曼时代(9世纪)的皇室庄园，其年收成与种子的比率为1．7：1，1．8：1，最多为2：1，而有的甚至为1：1①。在通常的情况下，一般认为产量是种子的4倍，而且不可能有什么增长，人口的增加只能靠不断开垦新的土地来满足对粮食的需求。
后来西方学者对中古农业生产力的增长也进行了研究，并且得出了积极的结论。上一世纪60年代小林恩·怀特写有《中世纪的技术和社会变迁》一书，称6—9世纪西欧发生过一场农业革命，农业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在欧洲北部，如重犁的推广使用，开田制，农业与畜牧业的结合，三田制逐渐取代二田制，马蹄铁和新挽具的采用等。这些东西集合起来成为农业可利用的一个新体系，造成了农业的繁荣。在南方，则由东方传来的灌溉技术以及新的作物包括水果、蔬菜以及蚕桑等，也使意大利的农业有很大提高。林恩·怀特还特别强调在三田轮作制中推广种植豆类作物的巨大作用，他说马尔萨斯不懂营养学，人类只吃碳水化合物不行，还必须有蛋白质，而正是豆类提供了较多的蛋白质供应，才有了中古早期的大发展，为后来的近代工业的兴起奠定了基础。小林恩·怀特的看法对西欧中古经济史的研究产生影响，打破了认为欧洲在中古时代技术停滞不前的成见②。杜比也认为中世纪的农业生产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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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Duby，G．，op．cit．，pp．25-26．这里记载的产量太低，可能是荒年的特例。
② Lynn White，jr．, Meideval Technology and Social Change(《中世纪技术与社会变迁》)， Oxford 1962，pp．76,78；奇波拉主编，《欧洲经济史》，第1卷，商务印书馆，1988年，第四章。
进步，虽然农书上写的可能过于乐观，但到了中世纪晚期，农作物的产量已达到种子的6倍，这也就是欧洲19世纪初期农业革命以前的产量①。
人口论者不是不承认农业技术的进步，但他们认为农业技术的进步赶不上人口的增长。如波斯坦在上一世纪50年代所写的人口论的文章中，也肯定技术进步在中世纪早期的农业发展中起了作用，后来他在70年代所写的著作中再次申明同样观点②。但波斯坦认为农业的发展肯定要带来产量的下降。即中世纪早期不断开垦，导致耕地增加，牧场、草地减少，而牧场、草地的减少使得牛、马、羊等牲畜数量也减少。因为牲畜粪是当时几乎惟一的肥源(泥灰岩、石灰、海沙等也用做肥料，不过这些东西不是到处都有)，所以肥源减少自必造成耕地肥力减退，产量下降。到13世纪末14世纪初，一些土地已经减产到不值得耕作的程度，发生了原来的耕地抛荒的现象。这时英格兰已是人满为患，农民份地缩小，许多人无地可耕，涌向城市或者到处流浪，寻找工作。
波斯坦的土地肥力减退的说法引起许多争论，也有不少人反对。他们指出，首先起初开垦的土地不一定是最好的土地，而人口多了以后开垦的土地也不一定是贫瘠的边际土地。而新垦地因为有多年的肥力积累，其产量可能还很高，并不是新垦地的产量就一定低③。其次牲畜与耕地的关系问题，则波斯坦可能把西欧中世纪的肥源看得过于单一，即就亨莱农书所言，当时使用的肥料也多种多样。如它告诫管家“尽其所知，给土地施泥炭土肥和各种厩肥”，“庄园的草料别出售，有多余草料或蕨类植物就投入沼地或路旁供积肥用料”，庄头“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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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Duby，G．，op．cit．，pp．101-103．
② 波斯坦：《中古社会的经济基础》，《世界历史译丛》1980年，4，第54页；Postan， M．M．，The Medieval Economy and Society(《中世纪经济与社会》)，chapt．4．
③ Campbell，B．M．S．and Overton，M．，eds．，op．cit．，pp．18-19．
褥草和蕨类植物集中起来，堆到路边，供积肥用”，对农民也提出许多积肥的要求，如还要把水沟里清出的淤泥也堆在肥堆上①。而土地粮食产量和牲畜数量成正比的关系，则从来也没有得到证明②。
支持波斯坦人口增加，土地肥力减退，收成下降的一个有力证据，就是英国温彻斯特主教地产的粮食产量统计。温彻斯特主教地产主要分布在汉普郡，在附近的撒默塞特、威尔特、牛津等郡也有一些，大约有40—50几个庄园。由于它保有从1208年起的详细的地产生产记录，所以成为中世纪经济研究的一个宝贵资料，很早便有人对它进行研究。上一世纪20年代，贝弗利奇便统计过其产量，而杜比在前面提到的著作中就根据这一统计指出中世纪实际产量的低下，和亨莱农书中所说的很不一样③。但是，贝弗利奇的统计，说明温彻斯特主教地产的粮食产量，在13世纪和14世纪上半期，总的说来是平稳的，而且还略有增长，这和波斯坦所主张的地力衰退说不一致。后来又有了蒂托的统计。原来贝弗利奇统计的只是9个庄园上的产量，而蒂托几乎统计了所有可统计的庄园上的产量数字，统计的方法也有改良，结果是从1208年起到1349年的这一段时间内，温彻斯特主教地产上有7个庄园的产量是略有上升的，但下降的有27个；在这27个中，产量一直下降的有7个，产量于13世纪末下降到最低点然后上升达到或超过13世纪初水平的有5个，下降而产量没有超过13世纪初水平的有6个，产量一直下降到14世纪中期而后又上升的有9个，总之是可以证明由于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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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亨莱的田庄管理》，商务印书馆，1995年，第72,73,77,51，52等页。
② Campbel，B．M．S．，op．cit．，p．17，note86．
③ Beveridge，W．，“The Yields and Price of Corn in the Middle ages"，Economic Historical Review (《经济史评论》)，1927；Duby，G．，op．cit．，p．100．
压力，土地报酬不断下降的说法①。
温彻斯特的产量是一个例证，类似的其他例证也有一些。但自从英国地方史的研究深入开展后，就出现了远为复杂的情况，13—14世纪前期的粮食产量，在一些地方呈现下降，另一些地方还有上升，有的地方则是平稳发展，没有多少起伏。后来哈拉木总结说，温彻斯特教产所处的区域，是英国的保守地区，那里农民的份地较大，维持生活较易，同时当地又存在不少大教产，领主制的统治很严，所以1348年之前经济没有多少发展。可是如东盎格利亚的情况就不一样，这里能够依靠技术进步，提高产量，使小块土地养活更多的人口，不受马尔萨斯主义的困扰②。
结合中国的情况来看，我以为，在封建社会中，农业的发展，粮食的增产，可以有两种方式，两条道路。一条是横向的发展，即随着人口的增加，粮食需求的增长，不断开垦土地，扩大耕地面积；另一条就是深入发展，即随着人口增多而使农业不断向精耕细作方向前进，提高单位面积产量，以养活更多的人口。这两条道路是同时存在和发展的。而新人口论者却过多地注意到前一条道路，而忽视了后一条道路。晚近以来，西方学者已经对粗耕农业向精耕细作方向发展的问题进行了许多的研究，特别是由于英国材料比较充分，做出来的成绩更大，最近坎贝尔总结了这些成果，指出英格兰中世纪农业的改进有以下7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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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Titow，J．Z．，Winchester Yields：A Study in Medieval Agriculture Productivity(《温彻斯特的粮食产量：中世纪农业生产力研究》)，Cambridge 1972，p．14．
② Hallam，H．E．ed．，The Agrarian History of England and Wales(《英格兰和威尔士农业史》)，V．2，1042-1350，Cambridge 1988，pp．1007-1008．
1．在单位面积上生产更多的食物和能量，如生产粮食而不是牲畜和畜产品，牧场不只是放牧而兼生产饲草，使用灌木林中的燃料而不是天然树林中的燃料等。这就是在耕地扩大草地减少时，注意种植饲料、饲草和灌木林，这都要求投入更多的劳动；
2．生产更值钱、含更多食物和能量的作物，如用经济作物和园艺作物取代粮食作物，粮食作物取代饮料作物，做粥作物取代面包作物(燕麦取代小麦)，种植豆类代替休耕，耕马代耕牛，产奶牲畜取代肉食牲畜，大牲畜取代羊，圈养猪取代放养猪等；
3．使混合农业体系中的种植业和畜牧业更紧密结合，以避免在土地使用上互相妨碍。如更好地控制休耕地用作牧场和羊圈的部分，发展出一种转换农业体系(土地定期转变为耕地和牧场)，更多种植豆类和燕麦作饲料以圈养牲畜(尤其是在冬天)，在田间更多施用牲畜粪等；
4．使轮作制多样化，减少休耕，增加作物的种植，还要多耕以备好地，注意种子的质量和数量，通过种植固氮豆类，系统地圈羊过夜、施用肥料、石灰、泥灰岩等改良土壤，控制杂草生长(如多次除草、密植、对休耕地多次夏耕)；
5．使种植业和畜牧业的劳动程序更加合理化，在自营地上表现为投入更多劳动，更细心地监督和管理劳动者，部分甚至全部用雇工取代农奴等；
6．改良农具，投资修建仓库、牲畜圈和农业生产的各种器件；
7．利用市场扩展提供的机会进行生产分工以取利①。
虽然有这么多的发展农业的办法，可是坎贝尔对英格兰三百多个自营地统计的结果，精耕农业和粗耕农业的比率是1：2②，即实行精耕农业的领主自营地仍然不多，西欧的粗放耕作制度不是很容易就可以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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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Astill，G．and Langdon，J．ed．，Medieval Farming and Technology：the Impact of Agriculture Change in Northwest Europe(《中世纪的耕作和技术：农业变迁对西北欧的影响》)，Leiden 1997，pp．228-229；Campbell，B．M．S．，op．cit．pp．16-17．
② Astill，G and Langdon，J．ed．，op．cit．，p．230．
粮食的增产问题还有另外一种考量。按照坎贝尔综合各方面的数字，则英格兰1086年时有人口1．5—2．5百万，耕地为8．5百万英亩；而1300年时，人口有3．8—7．2百万，耕地为11．5百万英亩。即人口增加了2—3倍，可是耕地只增加了1／3，毫无疑问人均耕地面积是减少了许多①。根据蒂托的估计，一个人最低需要的土地面积是3英亩②，那么在1086年时，耕地面积有7．5百万英亩即足够。那时耕地面积多，可能是因为亩产量低于蒂托所估计的数字。到1300年，则耕地的短缺就显示出来了。如果当时有4百万人口，也许勉强还可维持，如果人口上升到6百万甚至7百万，则缺口太大，单靠扩大了的耕地肯定完不成粮食供应的任务，必定要提高单位面积的产量来补充(当时进口粮食不多)。我们上面估计的领主自营地上精耕农业的比例不大，提供的商品粮不一定很多，可以把注意力转到农民方面。农民是否转向实行精耕细作，没有具体材料。但有研究表明英格兰农民在13世纪后的生产下降时期，仍然向精耕农业方向发展，他们种植更多的豆类、饲料作物，养更多的牲畜，因而有更多的肥料，粮食产量自然可以提高③。对农民粮食的增产不可低估。有人指出，城市所需的商品粮，领主供应不多，主要还是通过国家赋税、领主剥削等使农民卖出粮食而得到的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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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Astill，G．and Langdon，J．ed．，op．cit．，p．225．
② Titow，J．Z．，English Rural Society(《英格兰乡村社会》)，London 1972，p．89．
③ Astill，G．and Langdon，J．ed．，op．cit．，pp．272，307．
④ Britnell，R．H．，op．cit．，pp．119-123．
以上说的只是单纯粮食生产。我们还应该知道，农业生产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行业，除了粮食生产外，无论是领主经济或者农民经济，当时都还进行着其他的生产，包括林、牧、渔、手工业等，这也给人们提供肉类、鱼类、奶制品、蔬菜、水果等各种食品，这都是重要的营养品，它们在供应人类食物中的比重不可能小，如格拉斯推算，一个农户的收入中，畜牧业的收入几乎占了一半①。这当然只是畜牧业发达地区的特殊情况，但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