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17、18 世纪法国科学家眼中的中国科学——从德梅朗和巴多明的通信谈起

史学人家 2008-2-26 23:39

17、18 世纪法国科学家眼中的中国科学——从德梅朗和巴多明的通信谈起

17、18 世纪法国科学家眼中的中国科学

——从德梅朗和巴多明的通信谈起

韩琦

(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qihan63@hotmail.com)

“多元视野中的中国历史”国际会议,北京:清华大学,2004 年8 月21-24 日


20 世纪30 年代,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J. Needham, 1900-1995)曾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近代科学为什么只在17 世纪伽利略时代的西方发展,而没有在中国文明中产生?后来他又注意到另外一个重要问题:为什么公元前一世纪及十五世纪之间,中国文明在将自然知识应用于人类实践需要方面比西方更有效得多?李约瑟综合社会、经济、宗教等因素,对这个问题进行了长期细致深入的思考,对这个问题的答复是《中国科学技术史》(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的重要目的之一。李约瑟问题的提出,引起了国内外学者的浓厚兴趣和热烈讨论,它不仅对科学史研究者,对所有研究中国传统文化的学者都极富启发意义,在国际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1事实上早在18 世纪,法国皇家科学院(Académie Royale des Sciences)科学家德梅朗(Jean-Jacques Dortous de Mairan, 1678-1771)就提出了和李约瑟类似的问题,而法国耶稣会士巴多明(Dominique Parrenin, 1665-1741)就此进行了详细答复,本文通过对这些往返信件的研究,结合当时的学术背景,着重分析17、18 世纪法国人对中国科学的看法。2

一、皇家科学院的通信制度

巴多明是一位耶稣会士,而德梅朗是皇家科学院的科学家,他们之间是如何建立联系的?要理解这一背景,需先了解法国皇家科学院及其通讯制度。皇家科学院是在路易十四的大臣柯尔柏(Jean-Baptiste Colbert, 1619-1683)的赞助和支持下于1666 年成立的。3科学院直接依赖于柯尔柏,由他替国王负责科学院的事务。在科学院初创的十余年内,不分国籍,不仅吸收了本国杰出的科学家,还网罗了许多著名的外国科学家作为院士。科学院除了正式的院士之外,在世界各地还有许多通讯院士,如著名的德国思想家、数学家莱布尼茨就是其中之一。科学院则指定自己的院士与这些通讯院士定期通信。柯尔伯希望皇家科学院能成为世界上最有学问和最为著名的团体,并打算修建一个庞大的天文台,要在规模、优美和实用方面超过英国、丹麦和中国的天文台,在这里,中国的天文台
——————————————
1 实际上,早在1915 年,中国科学社创始人之一任鸿隽(1886-1961)就在《科学》创刊号上发表了“说中国无科学的原因”一文;冯友兰(1922)、德国学者魏特夫(K. A. Wittfogel, 1896-1988)(1931)、竺可桢(1935)也曾先后撰文,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2 参见拙作:“李约瑟问题的起源——17 至18 世纪欧洲人对中国科学的看法及其演变”,收入郑培凯主编《术数、天文与医学:中国科技史的新视野》,香港:香港城市大学出版社,2003. 179-206。
3 关于法国皇家科学院,参见R. Hahn, The anatomy of a scientific institution. The Paris Academy of Sciences,1666-1803. Berkeley &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71. J. M. Hirschfield, The AcadémieRoyale des Sciences 1666-1683. New York, Arno Press, 1981; David J. Sturdy, Science and social status. Themembers of the Académie des Sciences, 1666-1750. Woodbridge: The Boydell Press, 1995.

竟然成了柯尔伯赶超的目标,体现了当时法国人对中国科学的仰慕。4法国来华耶稣会士从一开始就与科学院建立了密切的关系。1684 年12 月20日,洪若(Jean de Fontaney,1643-1710)、白晋(Joachim Bouvet, 1656-1730)、刘应(Claude de Visdelou, 1656-1737)、张诚(Jean-Fran.ois Gerbillon, 1654-1707)等四人被科学院任命为通讯院士。5 1685 年3 月,洪若等六名耶稣会士“国王数学家”离开法国动身前往中国,行前他们携带了科学院赠送的大量科学仪器。从1688 年开始,有许多法国耶稣会士在清廷为皇帝服务。由于法国国王的支持,来华耶稣会士肩负了在华调查科学技艺的任务,并和法国皇家科学院保持了密切的联系。法国科学院指定院士与在华耶稣会士通信,耶稣会士则把一些科学观测报告发回法国,同时回答科学院交给他们的有关中国的各种问题,科学院则经常给在华的耶稣会士寄送科学院的杂志与其他科学书籍,对他们进行指导,还不时把新的科学仪器运到中国,以供观测之用,这种密切交往使在华法国耶稣会士能及时掌握法国科学的新进展。这种科学通信涉及面相当广泛,耶稣会士带回的报告为天文观测提供了大量数据,他们还寄赠了大量中国的植物种子,有的还在“国王植物园”引种,如北京地区最为常见的槐树种子,18 世纪40 年代被寄到巴黎,在那里生根发芽,至今生长茂盛。
除通讯院士之外,也有许多法国耶稣会士和皇家科学院来往密切,巴多明就是其中之一。这种通信制度间接沟通了法国和中国的相互了解,巴多明和德梅朗的通信,正是这一交往的最佳案例。在通信中,他们交换了对中国科学、历史、语言的看法。
————————————————————
4 参见拙作:《中国科学技术的西传及其影响(1582-1793)》,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9,172 页。
5 1699 年3 月4 日,洪若、张诚、白晋、刘应、郭中传(Jean-Alexis de Gollet, 1664-1747)被任命为耶稣会士兼科学院院士T. Gouye (1650-1725)的通讯院士。之后又有宋君荣(Antoine Gaubil, 1689-1759)、汤执中(Pierre No.l Le Cheron d' Incarville,1706-1757)等法国耶稣会士被任命为通讯院士。
                     
                    
                                       
                     
                        
                    
                  
                  
  


              
              
               
                  
                    
                     
                        
                          
                            二、德梅朗和巴多明的通信

巴多明1665 年9 月1 日生于贝藏松教区(Besan.on)的一个小镇鲁塞(Russey),在里昂(Lyon)的耶稣会学校学习之后,于1685 年进入阿维尼翁(Avignon)的初修院学习。他在文学、历史、地理学、物理学、数学方面的才能博得时人的高度评价。6 1688 年,“国王数学家”来华后,由于在科学、外交以及语言方面的才能,深得康熙的信任。白晋还作为康熙的使节,派回法国,增邀传教士来华。1698年,白晋与十名耶稣会士抵华,经过十个月的航行到达中国,其中便有巴多明。巴多明在南京停留几个月之后,即被召到宫中,为皇帝服务。他很快就掌握了满汉语言,康熙得知他的语言天赋之后,经常把他带在身边,询问一些科学、外交方面的问题。
——————————————
6 关于巴多明,参见拙作:《中国科学技术的西传及其影响(1582-1793)》,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9,117-126 页。Y. Grover, "Correspondance scientifique du P. Dominique Parrenin (1665-1741) ", Actes du Colloque International de Sinologie, Paris, 1980, pp.83-99. J. Dehergne, "Un grand Fran.ais: Dominique Parrenin 1665-1741", Revue Nationale Chinoise. Shanghai, Sept. 1943, pp.45-51. A. Demoment, "En Chine au XVIIIe siècle: Le Père Dominique Parrenin 1665-1741", Extrait des Procès-vebaux et Mémoires de l'Academie des Sciences, Belles-Lettres et Arts de Besan.on, 175 (1962-1963), pp.225-243. A. Demoment, (Reedition abregée) "Un savant missionnaire en Chine: le Père D. Parrenin (1665-1741)". Ecclesia 180 (1964), pp.119-124. B. Duperrat, "Un Jésuite jurassien, mediateur entre Pékin et Moscou". Presse medicale 73 (1965), 2710。

巴多明先后在宫廷为康熙、雍正、乾隆三帝服务,长达四十余年之久。在外交方面,他曾担任罗马教廷、俄国、葡萄牙等来华使节的翻译工作。在科学方面,向康熙介绍了欧洲的解剖学和血液循环理论,并倡议进行大地测量。1723 年之后,他开始与法国皇家科学院、俄国圣彼得堡科学院的科学家保持密切的联系,介绍中国的科学和医学,特别是中药及植物,并答复欧洲科学家有关中国科学的提问,有助于欧洲人对中国的了解。此外,他和宋君荣在宫廷创建拉丁文学校,培养外交人才,还参与了雍正年间地图的绘制,在中西科学、文化交流中作出了重要贡献。
相对来说,知道德梅朗的人可能要少得多。他于1678 年11 月26 日出生在法国南部靠近地中海的埃罗省(Hérault)的一个叫做贝兹耶(Béziers)的小城,他的家庭属当地的小贵族。他4 岁丧父,16 岁丧母,依靠父母遗下的财产,相继到图卢兹和巴黎求学。他主修的科目是物理学和数学,在天文学和力学方面也有建树,领域十分广泛,研究热、声、光、天体运动、地球形状和极光等各种自然现象,著述颇丰。德梅朗于1719 年被选进法国皇家科学院,并成为这个团体的骨干。他分别在1721、1727、1736、1744 和1759 年担任副主席,在1722、1728、1745 和1760 年担任主席一职。1740 年至1743 年接替丰特奈尔(Bernard Fontenelle,1657-1757)担任科学院永久秘书。1743 年,入选法兰西学术院(Académie Fran.aise)。1771 年2 月20 日,他以93 岁高龄在巴黎去世。7德梅朗在从事科学研究的同时,还致力于科学的普及,1723 年他在家乡贝兹耶创立了一个协会,并得到国王的赞助。他的兴趣非常广泛,对艺术和历史学很有心得,文笔优美流畅。自1723 年开始,巴多明开始和皇家科学院接触,并寄去了两封信。1726 年,科学院收到了巴多明寄的一些礼物。作为答谢,科学院委托德梅朗和他通讯,并询问了许多有关中国科学的问题。1728 至1740 年,德梅朗向巴多明寄出了一系列有关中国历史文明、天文学的信件,1759 年他把这些通信整理发表,名为《德梅朗先生给在北京的耶稣会士巴多明神父的书信:包括有关中国的不同问题》(Lettres de M. de Mairan, au R. P. Parrenin, Missionaire de la Companie de Jésus, à Pekin, contenant diverses questions sur la Chine. Paris,1759)。他与巴多明十余年的通信,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材料,也让我们看到一位18 世纪的法国科学家是如何根据他所掌握的材料,来看待中国科学的。
——————————
7 为了纪念这位优秀的科学家,在月球上有一个直径40 公里的环形山就以他的名字命名。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17、18 世纪法国科学家眼中的中国科学——从德梅朗和巴多明的通信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