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斋 2006-10-23 07:21
《笔髓论(附:书旨述)》 (唐)虞世南 撰
原古
文字经艺之本,王政之始也。仓颉象山川江海之状,虫蛇鸟兽之迹,而立六书。战国政异俗殊,书文各别,秦患多门,约为八体。后复讹谬,凡五易焉。然并不述用笔之妙,及乎蔡邕张索之辈,钟繇王卫之流,皆造意精微,自悟其旨也。
辨应
心为君,妙用无穷,故为君也。手为辅,承命竭股肱之用,故为臣也。力为任使,纤毫不挠,尺丈有馀故也。管为将帅,处运用之道,执生死之权,虚心纳物,守节藏锋故也。毫为士卒,随管任使,迹不拘滞故也。字为城池,大不虚,小不孤故也。
指意
用笔须手腕轻虚。虞安吉云:“夫未解书意者,一点一画,皆求象本,乃转自取拙,岂成书耶?”太缓而无筋,太急而无我骨,侧管则钝慢而多肉,竖管则乾枯而露骨。及其悟也,粗而不钝,细而能壮,长而不为有馀,短而不为不足。
释真
笔长不过六寸,捉管不过三寸,真一行二草三,指实掌虚。右军云:书弱纸强,笔强纸弱。笔强者弱之,弱者强之也。迟速虚实,若轮扁斫轮,不徐不疾,得之於心,而应之於手,口所不能言也。拂掠轻重,若浮云蔽於晴天;波撆勾截,如微风摇於碧海。气如奔马,亦如朵钩,变化出乎心,而妙用应乎手。然则体约八分,势同章草,而各有趣,无问巨细,皆有虚散。其锋员豪蕝,按转易也,岂真书一体?篆草章行八分等,当覆腕上抢,掠豪下开,牵撆拨■〈走历〉,锋转行草,稍助指端钩距转腕之状矣。
释行
行书之体,略同於真。至於顿挫磅礴,若猛兽之搏噬;进退钩距,若秋鹰之迅击。故覆腕抢豪,乃按锋而直引其腕,则内旋外拓,而环转纾结也。旋豪不绝,内转锋也。加以掉笔联豪,若石莹玉瑕,自然之理。亦如长空游丝,容曳而来往;又似虫网络壁,劲实而复虚。右军云:“游丝断而能续,皆契以天真,同於轮扁。”又云:“每作点画,皆悬管掉之,令其锋开,自然劲健矣。”
释草
草则纵心奔放,覆腕转蹙,悬管聚锋,柔豪外拓。左为外,右为内,起伏连卷,收揽吐纳,内转藏锋。既如舞袖,挥拂而萦纡;又若垂藤,樛盘而缭绕。蹙旋转锋,亦如腾猨过树,逸虬得水,(一作跃鲤透泉)轻兵追虏,烈火燎原。或气雄而不可抑,或势逸而不可止。纵狂逸放,不违笔意也。右军云:“透嵩华兮不高,逾悬壑兮能越。或连或绝,如花乱飞。若强逸意而不相副,亦何益矣?”但先缓引兴,心逸自急也。仍接锋而取兴,兴尽则已。又生■〈扌族〉锋,仍豪端之奇,象兔丝之萦结,转剔刓角多钩,篆体或如蛇形,或如兵阵。故兵无常阵,字无常体矣。谓如水火,势多不定,故云字无常定也。
契妙
欲书之时,当收视返听,绝虑凝神,心正气和,则契於妙。心神不正,书则欹斜,志气不和,书则颠仆。其道同鲁庙之器,虚则欹,满则覆,中则正,正者冲和之谓也。然字虽有质,迹本无为,禀阴阳而动静,体万物以成形,达性通变,其常不主。故知书道元妙,必资於神遇,不可以力求也。机巧必须以心悟,不可以目取也。字形者,如目之视也。为目有止限,由执字体也。既有质滞,为目所视,远近不同。如水在方圆,岂由乎水?且笔妙喻水,方圆喻字,所视则同,远近则异。故明执字体也。字有态度,心之辅也,心悟非心,合於妙也。借如铸铜为镜,非匠者之明;假笔传心,非毫端之妙。必在澄心运思,至微至妙之闲,神应思彻,又同鼓琴轮音,妙响随意而生,握管使锋,逸态逐毫而应,学者心悟於至道,则书契於无为,苟涉浮华,终懵於斯理也。
附錄:
书旨述 (唐)虞世南 撰
客有通元先生,好求古迹,为余知书启之发源,审以臧否。曰:“余不敏,何足以知之。今率以见闻,随纪年代,考究兴亡,其可为元龟者,举而叙之。古者画卦立象,造字设教。爱置形象,肇乎仓史。仰观俯察,鸟迹垂文。至于唐、虞,焕乎文章,畅于夏、殷,备乎秦、汉。洎周宣王史史籀,循科斗之书,采仓颉古文,综其遗美,别署新意,号曰籀文,或谓大篆。秦丞相李斯,改省籀文,适时简要,号曰小篆,善而行之。其仓颉象形,传诸典策,世绝其迹,无得而称。其籀文、小篆,自周、秦以来,犹如参用,未之废黜。或刻以符玺,或铭于鼎钟,或书之旌钺,往往人间时有见者。夫言篆者,传也。书者,如也。述事契誓者也。字者,孳也,孳乳浸多者也。而根之所由,其来远矣。”
先生曰:“古文籀篆,曲尽而知之,愧无隐焉。隶、草攸止,今则未闻,愿以发明,用祛昏惑。”曰:“至若程邈隶体,因此罪隶,以名其书,朴略微奥,而历祀增损,亟以湮沦。而淳、喜之流,亦称传习,首变其法,巧拙相沿,未之超绝。史游制于急就,创立草藁,而不之能;崔、杜析理,虽则丰研,润色之中,失于简约。伯英重以省繁,饰之銛利,加之奋逸,时言草圣,首出常伦。钟太傅师资德升,驰骛曹、蔡,仿学而致一体,真楷独得精研。而前辈数贤,递相矛盾,事则恭守无舍,义则尚有理疵,未分贤明,失之断割。逮乎王廙、王洽、逸少、子敬,剖析前古,无所不工。八体六文,心揆其理;俯拾众美,会兹简易;制成今体,乃穷奥旨。”
先生曰:“放戏!三才审位,日月烛明,固资异人,一敷而化,不然者何以臻妙!无相夺伦,父子联联,轨范后昆。”先生曰:“书法玄微,其难品绘,今之优劣,神用无方,小学疑迷,惕然将寤。而旨述之义,其闻乎?”曰:“无让繁词,敢以终序。”
习斋 2006-10-23 07:23
虞世南(558—638),字伯施,余姚人。幼过继叔父虞寄为子。少与兄世基从史学家顾野王学。陈天嘉年间,召为建安王法曹参军。陈亡后入隋,大业年间任秘书郎、起居舍人。炀帝爱其才,但嫌峭正,官七品,10年不升。隋亡,一度为窦建德黄门侍郎。唐武德四年(621)为李世民秦王府参军,转记室,授弘文馆学士,改太子中舍人。李世民即位为唐太宗,任著作郎,兼弘文馆学士。时年69岁,请求告老,不准。改任太子右庶子,固辞,后改任秘书监,封爵永兴县子。贞观八年(634)进爵永兴县公。议论持正,敢于直谏,借陇右山崩、天现彗星等灾异,劝谏太宗整顿刑狱,救济灾民,劝告太宗“勿以功高而自矜,勿以太平久而自骄,慎终于初”。高祖死,太宗拟厚葬,他引征典故力主薄葬。太宗晚年好田猎,又劝谏息猎,以免扰民。太宗尝作宫体诗,命群臣相和,独他以“体非雅正”不奉诏。十二年致仕,授银青光禄大夫。太宗称他有德行、忠直、博学、文辞、书翰五绝。世南卒后,又谓:“世南于我犹一体,拾遗补阙,无日忘之,盖当代名臣,人伦准的。”诏陪葬昭陵,画像于凌烟阁,赠礼部尚书,谥文懿。书法得王羲之七世孙智永传授,继承二王(王羲之、王献之)传统,外柔内刚,笔致圆融遒丽,与欧阳询、褚遂良、薛稷并称唐初四大书家,传世书迹有石刻《孔子庙堂碑》等。著有《帝王略论》、《书旨述》、《笔髓论》、《观学篇》等,今有《四明丛书》本《虞秘监集》行世。编有《北堂书钞》160卷,为国内现存第一部类书。
虞世南(558-638),字伯施,浙江馀姚人,是由隋入唐的初唐四大书家之一。自幼跟智永和尚习书法,所谓“深得山阴真传”,就是指他深谙王羲之的笔法。为唐太宗李世民所器重。唐代自太宗以下,历朝皇帝都以王羲之的书体为楷模。太宗曾“以金帛赐求王羲之书迹,天下争赍古书,诣阙以献”。虞的书法,继承多于创造,加上虞世南博学卓识,坦诚忠直,故而深得宠幸。太宗誓言远学王羲之,近学虞世南,足见其影响力。“虞体”后世评述不一,他那笔圆体方,外柔内刚,几无一点雕饰或火气,也自咸书风,而他的行草书,则几乎是王羲之行草诸帖的嫡传。
出身望族
虞世南(558-638),字伯施,浙江馀姚人。为初唐四大书法家之一。出身望族。从三国到唐代,馀姚虞氏家族出了许多名士。有三国时吴国经学家虞翻(164-223),东晋天文学家虞喜(281-356)。还有几位著名的书法家,如南朝宋泰和年间书法家虞稣,他著有《论书表》传世,论古今妙迹,正行草书,纸色标轴,真伪卷数,无不毕备,又曾奉明帝诏与巢尚之、徐希秀、孙奉伯等编次二王法书。再一个是虞世基(?-618),兼善草隶,曾经在陈朝、隋朝做过官,他就是虞世南的胞兄。
虞氏家族中声名最著的要数寞世南。他生于南朝陈武帝永定二年。祖父虞检,为南朝梁始兴王的咨议。父亲虞荔,为南朝陈太子中庶子。叔父虞寄,任陈朝中书侍郎:寞世南从小就过继给叔父为子,因而取字伯施。世南生性沉静,笃志勤学。少年时与胞兄世基同受业于吴郡顾野王(519-581),有十余年。顾野王字希冯,南朝陈书法家,学卓识、坦诚忠直。常在政务之暇,同丁也谈论学问,共观经史。世南容貌儒雅,而志性刚烈。每当谈论到古代帝王为政的得失时,常存规劝讽喻之义。太宗常常对侍臣说:“朕因暇日与虞世南商略古今,有一言失,未尝不怅恨,其恳诚若此。朕用嘉焉。”
唐高祖李渊死后,李世民下诏为父亲建造陵墓,以汉高祖刘邦墓长陵为模式,极其隆厚,劳民伤财。虞世南两次上疏谏阻,认为立国不久应当节用安民,主张“薄葬”。公卿百官又奏请遵照高祖遗诏办事,务从节俭。在虞世南和群臣的劝谏下,陵墓的规模大有减省。唐太宗爱好打猎,虞世南也上疏屡次劝阻。有一次,唐太宗写了一首宫体诗,叫群臣应和=虞世南怕这种“体非雅正”的诗流传开去,天下风靡,影响不好,拒绝作应制诗。凡此种种,都可看出虞世南刚直忠贞的品性。太宗常称虞世南有“五绝”,就是德行、忠直、博学、文词、书翰,“有一于此,是为名臣”,“世南一人,有出世之才,遂兼五绝”。对他评价极高。
贞观十二年(638)虞世南致仕(退休),官衔为银青光禄大夫、弘文馆学士。这年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唐太宗下诏陪葬昭陵,追赠礼部尚书,赐谥“文懿”。并下手诏给魏王泰说:“世南于我犹一体,拾遗补阙,五日忘之,盖当代名臣,人伦准的。今其云亡,石渠、东观中无复人矣!”又把自己写的一首诗命起居郎褚遂良在虞世南灵前诵读焚化。君臣情谊之深厚无过于此—了。
虞世南编有《北堂书钞》一百二十三卷,著《虞世南集》三十卷。王书传人 唐太宗李世民倡导“书圣”王蓑之的书风。他亲自为《晋书》撰 ?三蓑之传》,搜集、临摹、欣赏王羲之的真迹,又命萧翼从山阴僧辩才处赚得《兰亭序》真迹,令人摹制多本,赐给群臣,甚至死后还把《兰亭序》的原件殉葬昭陵。书学为唐代国学之一,取士也讲究书法。唐代书学之盛可谓亘古未有:
虞世南少年时曾向王羲之的七世孙、智永禅师学习书法,甚得王书神髓。为了学习书法,他曾把自己关在楼上,业成方才下楼。写过的废笔足足装满了一大瓮。他白天练完字,在入睡前还用手指划着肚皮或床单,琢磨字的气势结体。日子长久,被单也划穿了。通过刻苦学习,虞世南成了王氏笔法的嫡传宗师。
唐张怀瓘《书断》评虞世南说:“其书得大令(王献之)之宏规,含五方之正色,姿荣秀出,智勇在焉。秀岭危峰,处处间起,行草之际,尤所偏工。及其暮齿,加以遒逸,臭味羊(欣)、薄(绍之),不亦宜乎!是则东南之美,会稽之竹箭也。”“伯施隶、行书人妙。然欧(阳询)之与虞,可谓智均力敌……论其成体,则虞所不逮。欧若猛将深入,时或不利;虞若行人妙选,罕有失辞。虞则内含刚柔,欧则外露筋骨,君子藏器,以虞为优。”当时虞世南的声望便在欧阳询之上。
他的书法圆融遒逸,外柔内刚,论者以为如裙带飘扬,而束身矩步,有冠剑不可犯之势。用笔沉粹、典丽,以风骨遒劲著称书史。他创立的“虞体”流派,刚柔并济,方圆互用:人们称颂“虞体”,“得右军之美韵,而失其俊迈”。刘熙载《书概》说:“永兴书出于智永,故不外耀锋芒而内涵筋骨。”所谓得“右军之美韵”,是说得于王氏嫡传;所谓“失其俊迈”,是说他并非纯属“王书”一体,而是自立门户,独创新格。与欧阳询“险劲”一路并称“欧虞”。与褚遂良、薛稷一起并称为“初唐四大家”。纵观书法吏,从汉末钟(繇)、张(芝)开楷则草法之先,到晋末二王(王羲之、王献之)法立,经南北朝隋朝到唐初四大家出,使楷法臻于完备极致。所以多以“晋人取韵,唐人取法,宋人取意”,“唐人用法谨严”称之。中国书法艺术就技法层面而言,其核心是笔法。
据传,早在汉代,蔡邕在嵩山石室中,学到了“八角垂芒’’的秘法,成了笔法传授的始祖。唐张彦远《法书要录》中有《传授笔法人名》一文,附在《古来能书人名》文后,记述了笔法传授的谱系,共有二十三人。他们是:由蔡邕传给崔瑗和女儿蔡文姬(琰),文姬传给钟繇,钟繇传给卫夫人,卫夫人传给王羲之,王羲之传子王献之,献之传给羊欣,羊欣传给王僧虔,王僧虔传给萧子云,萧子云传给智永,智永传授给虞世南。
宋代书法家黄庭坚说:“回视欧、虞、褚、薛辈皆为法度所窘,岂如鲁公(颜真卿)萧然出于绳墨之外!”虽然如此,初唐四家也各有自己的面貌。
虞世南的字继承多于创造,从东魏《高归彦造像记》一类作品中可以找到他的楷法之源。他笔圆而体方,外柔而内刚,锋芒内敛而器宇轩昂,无一点雕琢和火气。
明代书法家董其昌说:“虞永兴书,尝自谓于道学有悟,盖于发笔处出锋如抽刀断水,正如颜太师‘锥画沙”屋漏痕’同趣。”清代书法家包世臣在《艺舟双楫》中也说:“永兴如白鹤翔云,人仰丹顶。”
周星莲《临池管见》说:“王羲之、虞世南字体馨逸,举止安和,蓬蓬然得春夏之气。”虞世南和智永的字,基本上都比较圆融而含蓄。虞字形稍长一些,较多婉媚之趣。
他用中锋圆笔,内含刚柔。尖处不削,圆处不匀。行笔不徐不疾。欧阳询的字拐弯处作折笔,虞世南拐弯处作转笔。他的‘戈’法特别有特色。
书史载唐太宗曾向虞世南学习书法,但因为“戈”脚写不好,写“戬”字,把“戈”旁留着没写,叫虞世南给补上。
而后,他把这张字拿去给魏徵看,魏徵说:“现在看皇上书作,只有‘戬’字的“戈”法最像虞世南。”唐太宗赞叹魏徵鉴赏力之高,也深感学虞字“戈”法之不易。他的“戈’’法,波捺都特别长,长撇有轻重提按的变化。
虞世南和欧阳询都主持书学 (唐代六门国学之一),在笔法传授上有着特殊的贡献。虞世南传授笔法给他外甥陆柬之。
陆柬之有《文子赋》、《兰亭诗》墨迹传世,有婉雅之趣。可见虞世南之流韵。陆柬之子彦远,传其家法,时称小陆。
陆彦远又传给他的外甥张旭。张旭所传楷书《郎官石柱记》颇有虞体风采。褚遂良曾向虞世南请教:“某书何如(智)永师?”虞世南答道:“吾闻彼一字直五万,官岂能若此者?”
褚又问:“何如欧阳询?”虞答:“闻询不择纸笔,皆能如志,,官岂能若此?”褚叹息说:“既然,某何更留意于此!”虞答:“若使手和笔调,遇合作者,固可贵尚。”冯班《钝吟书要》说:“若死学柳(公权)书,其病亦正同耳。
悟得柳公学古处,二王、欧、虞、褚、薛打做一团方好也:”可知柳公权也曾学习过虞书。宋代蔡襄行书也学虞世南。宋高宗赵构书学智永,兼习虞世南。上海博物馆藏《赵构真草千字文》墨迹就是临虞世南的。
赵构自跋认为虞书《千字文》是在唐太宗时,所以“民”字、“渊”字都缺笔以避讳二但据近人陈垣《史讳举例》,认为唐代书法缺笔以避讳的,最早见于唐高宗乾封元年(666)。上海博物馆藏《元揭傒斯临智永千字文》墨迹,揭侯斯没有自识临自何本。从风格上看,很有可能是临虞世南所书的《千字文》。
存世精品
虞世南流传至今的书法作品已不多见。他的代表作品是由他自己撰文的《孔子庙堂碑》,也称《夫子庙堂碑》。
此碑是为记述高祖武德九年(626)封孔丘二十三世孙孔德伦为褒圣侯及修葺孔庙事而立,贞观七年(633)刻成,无撰写年月。
此碑书法俊朗圆腴,端雅静穆,是初唐碑刻中的杰作,也是历代金石学家和书法家公认的虞书妙品。此碑刻成之后,“仅拓数十纸赐近臣,未几火烬”(清杨宾《大瓢偶笔》)。武周长安三年(703),武则天命相王李旦重刻,正书三十五行,行六十四字,额篆书“孔子庙堂之碑”六字,为李旦所书。重刻之石今亦不传。
宋代黄庭坚有诗云:“孔庙虞书贞观刻,千两黄金那购得?”可见原拓本在北宋已不多见了。现在所存精品古拓,仅有清人李宗瀚得元康里子山旧藏本,誉为唐拓本。究竟为何时所拓,难以确定。此拓本大部是配陕本,其漫漶、损泐之字多是唐本。李宗瀚本有翁方纲考释文字。此拓本有中华书局、文明书局、有正书局以及上海古籍书店、日本二玄社等影印行世,原拓本则已流人日本,藏三井家。
《孔子庙堂碑》现存刻石有两块。一块在陕西省博物馆,俗称《西庙堂碑》。宋王彦超重刻于陕西西安。三十五行,行六—十四字。碑末增“王彦超再建,安祚刻字”一行九字。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地震时,碑石断为三截。
第二行“虞世”二字完好。碑的背面刻宋敦《兴颂碑》,宋唐英篆书,天禧三年(1019)五月刻。另一块在山东武城县,俗称《东庙堂碑》,
文三十三行:明拓本首行“中舍人’’之“人”字和“相乏旦”之“旦”字皆完好。元至元(1335-1340)年间,定陶河岸崩决时出土。
摹刻年代不明。质不坚,明拓本字漫漶且瘦。清李宗瀚得康里氏本,多处有用“武城本”移补的字。翁方纲论《东庙堂碑》瘦硬胜于《西庙堂碑》。其他还有“曲阜刻本”,在山东曲阜县学,清乾隆五十八年(1793)翁方纲摹刻;
有饶州(今江西波阳县)“锦江书院刻本”;有南海(今广东南海县)潘氏“海山仙馆本”等。世无传拓本。
虞世南书《孔子庙堂碑》原本称《东观帖》,明代王世贞曾收藏,后辗转入清内府。其间曾为董其昌所得,董其昌大为赞扬。
虞世南书此碑成,以墨本进呈唐太宗,太宗把王羲之所佩右军将军会稽内史黄银印赐给虞世南。虞世南亲笔写的谢表,宋时曾刻人《群玉堂帖》,已佚。
传世的还有《破邪论序》。唐法琳法师文,虞世南撰序并书。小楷三十六行,行二十字。前衔题:“太子中书舍人吴郡虞世南撰并书”。各汇帖多有收入,但有的缺“吴郡”二字,笔法也略有不同。以“越州石氏本”所刻为佳,“停云馆初刻本”次之。
虞世南存世墨迹有《汝南公主墓志铭并序》。汝南公主为唐太宗女儿,早逝。其墓志为虞世南撰,即此草稿真迹。
因为是草稿,故无撰书人姓名。行书十八行,每行十二字至十五字不等,计二百二十二字。
文缺其后半,末署“贞观十年十一月寸—亥朔十六日”。用笔沉着内敛,结字紧密,字形长短不均。揖让相缀,显示出遒劲清婉的独特风格:字体似欹还正,如纵却敛,与《孔子庙堂碑》极为相近。又酷似米芾所书,故有米临之说。明王世贞评此帖说:“萧散虚和,悠度风流,有笔外意:”明李东阳说:“笔势圆活,‘戈’法犹存。”
钤有“弘文之印”、“鲜于枢伯儿父”、“天锡”、“万金之玩”、“贞元”、“陶斋十室之十”、“小如庵秘笈”等鉴藏印c帖前有李东阳篆书“虞书真迹”四字。帖后有李东阳、王世贞、毛澄、愈凡父、文嘉、端方、杨守敬、完颜景贤等跋和莫是龙、张凤翼等观款。《宣和书谱》、《书史》、《云烟过眼录》等著录。
此帖刻石始自宋代,收入《淳熙秘阁续帖》。明代收入《郁冈斋墨妙》、《墨池堂》、《玉烟堂》、《戏鸿堂》等帖。董其昌以为平生所见虞书惟此极真,董其昌的《戏鸿堂帖》都由别人勾勒入石,惟此稿由他亲自勾勒。清代收入《经训堂》、《滋蕙堂》、《让梨馆》、《邻苏园》等帖。其他还有以下一些碑刻法帖,历来传为虞书,但无确证。
《虞世南临兰亭帖》(兰亭八柱第一本),原无摹写人名款。因历代屡经装裱刷洗,字迹墨色已极暗淡。本帖后尾有元人所题“臣张金界奴上进”小字一行,上钤元文宗“天历之宝”印,所以明清人也称为“天历兰亭”或“张金奴本”。拖尾有宋代魏昌、杨益的题名,后有明代宋濂、杨嘉祚等十二家题跋十三则。后人清内府,有乾隆题识玺印。董其昌题跋中曾提出“似虞永兴所临”。清初梁清标题称“唐虞永兴临禊帖”。乾隆时列“兰亭八柱本第一”,也直称虞世南所作。此卷明清丛帖中多有摹刻本,和墨迹本有异、 《昭仁寺碑》,贞观四年(630)刻。楷书四十行,行八十四字:石仍完好,在陕西长武县。为唐太宗纪念战死将上而建。朱子奢撰文,无书人姓名,历来传为虞世南书,但众说纷纭:宋郑樵、明赵咽均定为虞书:清王澍则谓:“《庙堂》丰逸,此则瘦劲,面目虽似,神骨则殊。”“正使永兴执笔,亦未必有过。”(《虚舟题跋》卷三)此碑书法秀整,酷似虞书《东庙堂碑》。杨守敬评:“是碑前人多指虞永兴书,细玩之诚有一二波法相似处,至其格度气韵,则不逮远甚。盖用笔虽劲,犹沿隋人方板旧习,永兴则变化百出,风神绝世,安可同日而浯?且永兴内含刚柔,此尚得云内含耶?世人惜永兴碑无一存者,遂欲以此当之,而不足以尽永兴也。”此碑旧拓不多,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一本,瘦劲中有圆腴之致,非《西庙堂碑》所能比拟。碑阴记为欧阳询撰,张淳书。下有宋绍圣元年(1094)题记,记此碑为虞世南所书。《左脚帖》为虞世南尺牍,又名《朝会帖》、《去月帖》。行书,六行。刻入《淳化阁帖》,书法平正婉和,气韵亦高。
又刻人《大观帖》、《绛帖》、《汝帖》、《东书堂帖》、《宝贤堂帖》、《聚奎堂帖》等等。 还有一种《积时帖》,历来称虞世南书,行草交体,笔致轻妙。杨守敬评:“下笔如天马行空:”今刻人《余清斋》、《伪绛帖》等,以《余清斋》刻最精。又因此帖未见宋人著录,而在明代突然出现,有人疑为伪托。
虞世南著有书论《笔髓论》一卷,载于《全唐文》。论用笔法及行草各体书写规则,阐述书法艺术的神韵。“契妙”一节尤为精辟,提出:“故知书道玄妙,必资神遇,不可以力求也。机巧必须心悟,不可以目取也。”求神韵于法外,可谓深得书道三昧。
--本文摘自《中国书画名家精品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