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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猪种外传和对世界猪种改良的影响

中国猪种外传和对世界猪种改良的影响

张法瑞 柴福珍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学院农业史研究室，北京，100094，farui@263.net.cn

摘要：中国家猪的饲养可追溯到约9000—6000年前。中国猪种的优良种性，在汉代就已驰名海内外，此后对世界猪种的改良做出了重要贡献。汉代中国猪种已外传，古罗马帝国引入华南猪并育成了罗马猪。18世纪英国引进中国华南猪改良当地猪，育成约克夏、巴克夏猪。19世纪初美国引进中国猪种，育成了波中猪和切斯特白猪。现今世界上许多著名的猪种几乎都是由中国猪种直接或间接参与育成的。20世纪80年代以来,欧美日等一些畜牧业发达的国家相继引进、研究和不同程度地利用了中国地方品种猪。对不同历史时期的中国猪种的外传成因及其影响作用进行了分析和探讨。
关键词：养猪史，中国猪种，外传，国外育种

中国是最早驯化野生猪的国家和地区之一，新石器遗址出土有家猪遗骨，最早的距今约9000年，7000—6000年前家猪的饲养已有较大发展，养猪历史可谓悠久。中国古代十分重视猪种的选育，中国猪种不仅资源丰富，而且具有许多优良种性。汉代以来中国猪种不断被引入国外，对世界猪种的改良和养猪业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中国猪种的外传及其对世界猪种改良的影响，一直是中国畜牧史特别是养猪史研究的重要内容。在世界猪种资源日感贪乏的今天，一些畜牧业发达的国家特别重视中国猪种的价值，并相继引进和利用。随着对中国地方猪种种性及其在改良国外猪种中的作用的研究热潮的兴起，历史上中国猪种的外传及其直接或间接参与育成世界著名猪种的历程也成为一个研究热点。本文立足于已有的研究成果，主要对2000多年来中国猪种外传历程及其对世界猪种的影响，进行较为系统地梳理。
一、古代中国猪种外传和对世界猪品种改良的影响
中日两国一衣带水，历史文化渊源关系深厚，农业科技文化交流历史悠久。秦汉时期中国农业科技文化传入日本的过程中，已有日本考古资料及研究表明畜养的家猪也可能一同带到日本，从此改变了日本各地野猪一统天下的局面。
在历时约7000年或上万年的绳纹时代，一般认为日本还没有家猪。随后在公元前后延续约600余年的弥生时代，却在其多处遗址中发现了家猪骨头。据西本丰弘等日本学者考证，目前可以断定出土有家猪骨头的遗址有大分市下郡桑苗遗址、佐贺县唐津市菜火田遗址、佐贺县吉野里遗址、大阪府和泉市池上遗址、大阪府八尾市龟井遗址、奈良县田原本街唐古键遗址、爱知县朝日遗址、神奈川县逗子市池子遗址，等等。
从日本境内出土的大量的猪遗骨资料看，弥生时代的猪的体质特征与绳纹时代（甚至晚期）的野猪的体质特征差别很大。这很难设想，弥生时代的家猪是日本野猪经人工驯化的结果。中国、朝鲜半岛很早就把野猪驯养为家猪，弥生时代的家猪应是从大陆传入的，“可以认为当初带着猪进入日本的弥生人就是从大陆来的渡来”。从现有资料不难得知，渡来的猪的数量相当多，类型也不同。弥生猪至少可以分成三大类，有的遗址同存几种类型。表明由大陆来的渡来人“不只来过一次,而是来过数次,可能各群渡来人携带的猪的种类也不同。”“当这些弥生人在日本各地扩散的同时，猪也扩散到各地。”从猪遗骨痕迹推测，弥生时代日本家猪主要有两个用途，一是食用；二是用于农耕礼仪，如用来企求风调雨顺。说明当时不单单是农耕技术传到日本，而应该是包含农耕礼仪在内的整个农耕文化对日本都有一定的传播。也就是说，猪不单是为了食用目的，也可能是为了农耕礼仪的需要被带到日本的。[1]弥生时代大陆的家猪开始传到日本，而渡来的家猪饲养技术明显受中国古代的影响，或者说即是中国猪及其畜养技术的衍生。[2]
据日本学者对绳纹时代后期的遗址出土的猪遗骨的考证，认为早在绳纹时代中后期,大陆的黑猪等家畜就已传入了日本，且推测有可能的传播途径是从中国渡过东海先传播到了朝鲜半岛。[3]
古代中国猪种和西方的交流可以追溯到西汉时期。《大不列颠百科全书》在中国猪种条目中说：“早在2000多年前，罗马帝国就引进了中国猪种，改良他们的原有猪种，而育成了罗马猪”。[4]
李宝澄等（1986）根据广东猪种的优良品质尤其是古代广东海外贸易和国外猪种的育成历史资料，说明了广东猪种的育种价值是有悠久的历史渊源的，是对国外猪种改良作出重大贡献的中国地方良种。
广东古代海道交通，起源很早。根据秦汉造船遗址的船台测算，当时可建造宽6-8米，长30米，载重50-60吨的木船。东汉时期，海上航线已达波斯湾。中国航海帆船自秦汉开始著称于太平洋和印度洋，汉时从广东出发的航线已伸延到印度和斯里兰卡等国，广州（古称番禺）与南洋、中亚和欧州各国的海洋航道相继沟通。《中非交通史初探》载有：“在汉代有了中外交通的海道以后，中国货不仅到达了红海，而且到达了地中海”。“中国同大秦(罗马帝国在汉代时的称谓)的交易虽然需要多次地驳运货物，但在开始以后却有增无减。大秦的商船经常开到了印度，当时印度同大秦的海洋贸易是频繁的。而在另一方面，印度同中国的海洋贸易也是频繁的，何况中国从一世纪末到二世纪初又有了通往印度的商道。因此，在中国同大秦的海洋贸易中，一方面印度做了一个中间人，一方面，它又是一个中间站”。[5]
广东的猪种就是这样从广州出发由海路经印度传至欧州的罗马去改良当地粗劣猪种的，[6]这是广东猪早期的外传途径。晋代曾有古罗马特使经广州来中国朝贡，可知公元三世纪已有罗马人由海路往来于广东。宋人周去非在《岭外代答》中载有：“舟如巨室，帆若垂天之云，拖长数丈，一舟数百人，中积一年粮，拳豕酿酒其中“。文中提到大船养猪，其猪很可能就是广东猪。从这些资料也有助于我们了解广东古代航海大船的轮廓。
中国的华南广东猪，自汉代以来就以早熟、易肥、繁殖力强而闻名国内外。当时罗马统治阶级的大奴隶主们，对猪肉和脂肪的质量要求高。而他们国内本地猪种则晚熟、生长慢、肉质差，不能满足要求。当时古罗马与东方国家交易繁盛，因而特别注意到早熟、易肥、味美的中国猪。所以引入了中国猪，特别是华南的猪种，并广泛地利用中国猪以改良他们的本地猪种，这样就育成了罗马猪。这种经过广东猪种改良的罗马猪，对于西方近代著名猪种的育成起了很大的作用。[7]
二、近代中国猪种外传和对世界猪育种的贡献
近世中国猪种对外国品种改良的贡献，首先是邻近国家。根据日本历史资料的记载，在l7、18世纪中国猪种开始向日本输出。日本德川时代，长畸等地同绵羊一起也开始饲养中国种的猪。[8]这对久经几百年禁止肉食后重建日本的养猪业不能说没有重大作用。至于所谓“唐豚”，不仅是指中国的猪，而且可以追溯到中国文化对日本影响甚深的隋唐时代。在东南亚各国，由于华侨自粤、闽故乡带去不少猪种，当地的猪种便是中国猪种的后裔。但是，近百年来，一些西方国家的畜牧学家，对这个地区猪种的研究，显然无视或未注意这个渊源关系。[9]
近世中国猪输入英国始于17世纪末和18世纪初，当时中国尚处于闭关自守的时代，而广州等口岸与外国有通商关系，广州曾一度成为中国与外国唯一的贸易口岸。当时英人常往来于英国与广州之间。当他们发现了广东猪的优良种性后，便把广东猪种运回本国。在十八世纪中期，在英国的中南部已有大量的中国猪和中国杂种猪存在。
18世纪初，英国的本地猪种个体大、骨架粗、体躯长而狭窄、四肢高立、背部隆起、呈鲤鱼脊形、后躯发育不良、皮肤粗厚，成熟较慢、瘦肉较多但肉质粗糙、每胎产仔5-8头。属于欧洲野猪的家养种，种质特性较差。通过与引进的广东猪种杂交选育，华南猪的早熟、肌肉间脂肪适度、繁殖率高的特点被吸收进来。到18世纪后期，英国原有的纯土种猪已渐绝迹，代之而饲养的是具有中国猪血统的体躯丰满平滑、早熟易肥、肉质优美的良种了。英国人Davislow曾记载：中国猪来自广州附近，到英国后对寒冷的抵抗力很敏感，但与当地猪种杂交的结果，便看出它的经济价值。杂种猪比土种猪成熟快、肉质嫩美、骨质改善和容易饲养。[10]著名良种猪约克夏和巴克夏的育成，充分表明中国猪种对英国近代猪育种方面的贡献。
约克夏（Yorkshire）猪原产于英国北部的约克郡及其邻近地区。原来的土猪种体型大而粗糙，毛白色，皮肤有黑色或浅兰色斑点。后来引用中国广东猪和含中国猪种的血液莱塞斯特猪（Leicester）进行长期的杂交改良而育成纯白色的优良瘦肉型猪种。1852年，正式确定为新品种,以地名命名称约克夏猪。[11]在这个猪种的育成过程中，广东猪起很大的作用。1818年在英国这种猪曾叫做“大中国猪”，以示不忘其根本。
英国原产的约克夏猪有大中小三型，大型猪即今通称的大白猪。张仲葛（1994）认为，大白猪主要由英格兰本地猪种选育而成，但小型约克夏猪明确含有中国广东猪种的血液，而且小型约克夏猪是在该品种的育种过程中最早育成的，它又和大白猪杂交而育成中型约克夏猪。无论如何，中国猪种在约克夏的育成史上具有抹煞不了的地位。[9]
巴克夏（Berkshire）原产于英国中南部巴克郡一带，于1867年定型，是英国最早的改良猪种。这个猪种的育成中，曾采用中国华南猪、暹罗（泰国的旧称）猪和英格兰的土种猪进行杂交改良，其中，尤以中国猪种的影响最为显著。Briggs(1980)认为：早期的巴克夏猪含中国猪血统比暹罗猪多，中国猪是从广东省引进的黑猪或黑白花猪，这些猪具有体型中等、骨质和被毛优良、性情温驯和脂肪沉积快的优点。[12]
根据《美国农业家》编辑亚兰在1841年访英的报道：“当时的巴克夏猪已被暹罗猪和中国的公猪改良成体型很美及黑色的新型品种，初期的杂交工作始于1770年，在1830—1860年由于选育又得到很多改进，到1850年已形成了全黑无白的毛色特征。”[9]表明中国猪种确对巴克夏猪的育成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引进中国猪种改良本地猪是西方近代养猪业发展的一条捷径，美国的切斯特白猪和波中猪的育成过程，也表明了中国猪种对欧美近代的猪种改良和品种培育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切斯特白猪（Chester White)是美国的猪种，1817年美国利用中国华南白色猪与本地猪交配，在此基础上育成了著名的白色切斯特猪。
波中猪（Poland-China）又名波兰中国猪，原产于美国俄亥俄州，是美国的一个重要猪种。现今有两种毛色，一种为黑白花斑色，一种为全黑色，四蹄、鼻与尾为白色。在波中猪育成前，当地的猪种来源不一，当时随着欧洲各地大批移民不断流入，于是将各自不同的欧洲猪种带入此地，猪群种类杂乱。1816年，一位名叫华莱士（John Wallace）的人由英国引进美国三头母猪，一头公猪，都是饲养在英国本地的中国猪后裔。他用这些猪种同当地猪种杂交，结果很好，杂交所得的后代称为华仑本地猪。后来又引进三头爱尔兰猪用于改良。在复杂的杂交改良过程中，曾经从波兰移民农夫手中买进一头公猪。最终育成新型标准品种，1845年正式命名为波中猪。[13]
由中国猪种直接参与育成的世界著名猪种不少，而由中国猪种间接参与育成的现今著名品种，更是举不胜举。
现在世界分布极广的兰德瑞斯猪，在育成时也含有广东猪种的血液。丹麦1887年以前将土种猪与英国输入的中约克夏、巴克夏交配，以培育脂肪丰富的肉猪而销往德国。1887年11月德国停止了进口。丹麦不得不从英国引进含有中国猪血液的大型约克夏猪与土种白猪进行杂交改良，把脂肪型猪改良为腌肉型猪，出口英国。对兰德瑞斯猪的不断选育，培育出了世界上著名的腌肉型品种——丹麦长白猪。目前世界上养猪发达的国家均有饲养，各国又竞相利用丹麦长白猪育成了自己的白猪，如瑞典长白猪、荷兰长白猪、英国长白猪、德国长白猪等。
苏联大白猪（苏白猪）是由英国输入大型约克夏在苏联风土驯化选育而成的，后又与本地猪杂交选育，育成了乌克兰草原白猪、西伯利亚地方猪、布列托夫猪、米克洛夫猪。
加拿大拉康伯猪是该国拉康伯地区的一个农场于1942年引进巴克夏和含有中国猪血液的切斯特白猪杂交，再与长白猪进行三元杂交选育而成的。
由含有广东猪血液的约克夏猪和巴克夏猪育成的新猪种还有很多。
由此可见，现今世界上许多著名的猪种，都是由中国猪种直接或间接参与育成的。这充分表明了中国猪种的优良和中国猪种对世界养猪业的巨大贡献。
《大不列颠百科全书》载有：“现在欧洲的猪种，是当地的猪种和中国猪种杂交而成”。英国生物学家达尔文认为：“中国猪在改进欧洲品种中具有高度的价值。”日本学者板井江说：“中国猪的特点是毛黑色，……也有白色的，岭南的猪是白色的，而且很肥。英国的白色猪约克夏品种，是当地猪与中国猪交配而改良育成的品种。巴克夏猪和波中猪是黑色的。特别是波中猪，顾名思义也可以知道它是用一种中国猪（称为断腰猪，其背部下垂）交配而形成的。巴克夏猪也含有中国猪的血液，由此可见，中国猪真是遍布世界了。”[8]苏联学者库列硕夫认为：“欧洲粗糙不良的猪，由于在中国猪的直接影响下，呈现了早熟性、多产性和提高了肉用品质。因此所谓欧洲创造了育种畜牧业的这种观点是没有根据的。实际上正如众所共睹的那样，中国劳动人民所培育的古代的家猪品种，对欧洲养猪业中曾起了巨大的作用。”（参见《中国畜牧史料集》第244页）国外科学家对中国猪的培育和中国猪种对世界养猪业的贡献的评价是公允的。
引入和利用中国广东的猪种，英国育成的约克夏猪和巴克夏猪、美国育成的波中猪和切斯特白猪等优良猪种，对以后国外一些猪的新品种育成和对中国猪种的改良均发挥了较好的作用。
三、当代中国地方猪种引进世界各国：研究、利用和影响
当今世界养猪业发达国家的猪种普遍具有生长速度快、饲料报酬高、瘦肉率高等优良特性。但随着这些国家的养猪业由过去仅注重日增重、瘦肉率等指标逐渐向重视肉品质和强调繁殖力等指标过渡，世界猪育种领域又将目光转向具有可贵优良特性的中国地方猪种，企望用于改进西方猪的弱势种性，世界再一次重视中国地方猪种。1979年，法国率先引入利用中国太湖猪并收到显著效益，这引起了世界其他各国的强烈兴趣，日本、英国、美国等国家相继引进和不同程度地研究了中国的优良地方品种猪，利用中国地方猪种改良西方猪种甚至培育新品系。这是中国猪种对世界养猪业发展的新贡献。
关于国外对中国地方猪种的引入、研究、利用及其效果，国内外不少学者近些年曾相继报道，本文仅就其进展概况和主要结论综述如下。
法国：在欧美，对中国猪的研究是从法国开始的。1979年11月中国政府将梅山猪、嘉兴黑猪、金华猪三个品种（各一头公猪、两头母猪）九头纯种猪赠送给法国，法国国家农科院等研究机构在法国掀起了一个中国地方猪种研究热潮，无论是生物学家、遗传学家，还是营养学家都参与了这项研究。
利用梅山猪和嘉兴黑猪与欧洲猪种进行的杂交试验表明：太湖猪对提高欧洲猪的繁殖性能，产生了极为显著的影响，主要表现在提早了性成熟日龄和提高了产仔数。中国猪不仅比欧洲猪要鲜美可口，而且中国猪与大白及皮特兰两个欧洲猪种的杂交种的肉味，与相应的欧洲纯种要好吃得多，肉质细嫩、汁多、味道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