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堰坝之争——都江堰忧思录

作者：小山　

　　都江堰,一个比万里长城更激动人心的奇功伟业,一个留存了2250余年,恩泽过整个川西,进而灌溉了中华民族,至今仍发挥着防洪、排沙、滋润万顷沃土作用的壮丽景观,2000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活化石,如今正面临着可能被人为改写命运。

　　2003年7月10日,《中国青年报》刊登了消息,披露了这样一个惊人的事实,在都江堰三大工程之首的鱼嘴分水堤上游千余米处,有关部门将再建一杨柳湖水库,坝高23米,宽约1200米,它严重威胁到了千年古迹都江堰的生存,引起当地政府与民众及众多专家学者的强烈不满。

　　7月11日,本报特派记者小山、祁胜勇就此事赶赴成都调查采访。

　　一、古堰之上再建新坝？

　　建设方两次论证，当地政府不知情

　　4月26日中午,都江堰市文物局副局长卞再斌已经下班回家了,突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让他下午赶到都江堰管理局13楼开个专家论证会,是关于在都江堰上游建水库大坝的事。

　　"我当时一下子愣住了,修大坝,怎么从来没听有人说过?"时隔几十天,卞再斌仍能向记者清楚地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他说,当时他感到特别震惊。

　　论证会议是四川省都江堰管理局组织召开的,共有18个有关水利、文物、建设、环保、规划方面的领导、专家学者参加,都是从省里和成都市请来的,专门讨论建坝在哪里选址问题。卞再斌是当地有名的文物专家,但他并不是都管局邀请的,其中有人看了看与会人员名单,说,"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江堰方面一个人也没来呀?"就擅作主张把卞再斌叫过来了。

　　于是卞再斌成了这次论证会第19位专家,也是惟唯一一个代表都江堰市的"插班"专家。

　　那天下午,他没来得及上都江堰管理局的大楼就随着专家组的车到鱼嘴分水堤上游考察坝址去了。

　　一行人先看了一处"比选坝址"的"下坝",就是在鱼嘴分水堤上方350米处,离都江堰核心保护区太近了,连建设方都觉得不行。于是专家们又走到另一待定坝址,就是百川俱乐部附近,这里距鱼嘴分水堤1310米,有人说,差不多就是这吧。没再考察其它待选坝址,一行人就回去讨论了。

　　会上,专家学者一致反对在此处修水库建大坝,其中几个言辞激烈。

　　2000年,都江堰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次建设方拟选的坝址,离遗产核心区不过350米,在世界遗产"缓冲区"的保护范围之内。

　　而除了"世界文化遗产"这一头衔,都江堰还是1982年国务院批准的首批国家级风景名胜景区,全国一级文物保护单位,在它头顶上如此大兴土木,既违反了《国家文物保护法》,也破坏了国家名胜风景区的形象。

　　卞再斌是最后一个发的言,他说,在都江堰上修坝,就失去了都江堰延续了2000余年的自动分洪、排沙功能,等于慢性自杀。他打了个比方,一个消化系统正常的人,吃什么都行,软的硬的粗的细的,你却该了他的饮食习惯,每天固定给他输液提供相应的营养,就算他不死,他还是健康人吗?再说,都江堰是世界文化遗产,遗产是不可再生的,独一无二的,我们保护还保护不过来,还要给它增加危险,就算60万都江堰人答应,整个四川、全中国,甚至全世界的人民都不会答应的。

　　"我当时的态度并不太激烈,但非常生气,在我们都江堰修这么大个水库,当地政府及相关文物部门、建设部门都不知情,就准备选址上马了,太不像话了!"

　　由于与会专家们的强烈反对,此次论证会不欢而散。

　　但建设方并没有善罢甘休,6月5日,四川省都江堰管理局再次组织专家论证,以求得支持,卞再斌不在被邀请之列,都江堰市连一个"插班"的代表都没有了。

　　建坝图谋由来已久

　　四川省都江堰管理局设在都江堰市区,是省直属单位,其职能就是负责都江堰下游灌区的调水、沿岸河道的整治与维修及日常管理。有关建坝的专家论证会就是他们组织召集的。都管局副总工程师兼工程处处长孙隆科告诉记者,这次重提建坝实际上是和之前的"紫坪铺"工程密切相关的。

　　据孙隆科介绍,都江堰"渠首工程"是历史上形成的,上个世纪50年代就曾在现在的鱼嘴分水堤附近尝试着建过大坝,还是请苏联专家设计的,后因种种原因搁浅了,近50年过去了,当时的烂尾工程还在那里。90年代后,旧话重提,"紫坪铺工程"上马。紫坪铺是都江堰市上游的一个镇,离都江堰市不到5公里,2001年,四川省最大的水利工程在这里开工。该工程建成后,一是可以保障都江堰灌区的工农业用水,二是可以利用"水头"发电创造经济效益。2002年11月底,紫坪铺工程完成截流,预计2005年就可正式投入使用。

　　现在水利部门论证的杨柳湖水库工程,是"紫坪铺工程"的配套工程,是岷江上游的最后一个梯级水利工程,它是由原来的"鱼嘴水利枢纽工程"演变来的。当初规划就在鱼嘴分水堤附近建一大坝,其可行性报告已于1999年通过水利部的审查。由于选址在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区内,建设部、国家文物局、国家环保局等部门对"鱼嘴水利枢纽工程"的坝址方案提出在"原坝址上游比选坝址"的意见。这才有了替代工程"杨柳湖"大坝的选址问题。

　　2003年5月,都江堰管理局委托四川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完成了关于"杨柳湖水库坝址选比论证报告",并提出"杨柳湖水利枢纽工程的建设刻不容缓"。

　　理由有三:

　　"作为配套工程的杨柳户水库如不能尽快立项开工,一是无法解决年调节与日调节的矛盾,都江堰先有的调配水功能得不到充分发挥,灌区将会出现严重缺水、甚至断水的情况;

　　二是由于紫坪铺电站的调峰运行会导致岷江来水的大起大落,形成对鱼嘴的直接冲刷,造成对鱼嘴等工程的损坏,从而影响都江堰的正常供水;

　　三是工程建设必须考虑综合效益。如果不尽快建设杨柳湖水库,那么紫坪铺工程的综合效益无法有效发挥,不仅国家巨额投资无法收回,而且财政还要背上沉重的负担。"

　　孙隆科处长告诉记者,关于坝址比选,他们召集了第二次论证会,虽然还存在分歧,但比头一次好多了,许多专家都达成共识,怎样科学合理地选一个坝址,尽最大努力保护好都江堰这一宝贵的文化遗产。比如,一些人担心从鱼嘴看到杨柳湖水库大坝,影响观瞻,其实解决起来并不难,只要作好坝体绿化,多些装饰,坝上植一些自然树木,可以弥补视觉上的缺憾,不外多花点钱而已。另外,专家们最担心的库坝建成,现在的都江堰的三大工程防洪、排沙、灌溉的自然功能会有所蜕变,其实从杨柳湖放水下来和从紫坪铺防水下来是一样的,到了鱼嘴分水堤,该四六就四六,该六四就六四,江水的调度分配没什么改变。

　　一位看了上述"论证报告"的当地人士分析,杨柳湖水库在建势在必行,因为建设方有两个"尚方宝剑"。一是国家计委对紫坪铺水利枢纽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有批示:"抓紧进行鱼嘴枢纽工程的前期工作,适时开工,与紫坪铺水利枢纽工程同步投入运行。"再就是有关部门让他们"比选坝址"的意见。所以现在建设方论证的不是杨柳湖工程上不上马的问题,而是选比坝址论证的问题,他们考虑的是怎样选择适当的坝址,才能对都江堰这一文化遗产影响小可以通过审批的问题。

　　采访时,记者曾问都江堰管理局的一位领导,这么多专家学者反对,杨柳湖工程上马的胜算有多大?

　　这位领导回答得非常肯定:"我个人觉得方方面面支持的力度是比较大的。"

　　都江堰市人大紧急"上书"

　　"都江堰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年代久远,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

　　2000年,都江堰市在向世界教科文组织申报文化遗产,文本中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么写的。"申遗"文本大多都出自都江堰市世界遗产管委会办公室主任邓崇祝之手,他对记者说,当时这么表述,就是要强调,都江堰是不可再生,不能复制的,都江堰这么多年它屹立在岷江之畔,现在还在发挥巨大的灌溉、防洪、排沙的作用,灌溉着沃土,滋润着文明,在世界水利建设史上是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堰"。

　　"申遗"时,邓崇祝还是市委的秘书长,"申遗"成功后,都江堰市成立了专门的世界遗产管理办公室,他成了主任,可以说,邓崇祝对都江堰这一文化遗产充满了感情。

　　他说,都江堰源远流长,流了2250多年,不但在国内尽人皆知,就是在国外也享有很高的知名度,许多外国人,不知有成都,却知道都江堰。2000年,为了保护它,为了申报"世界自然文化遗产",都江堰政府花了2.06个亿,动迁各类建筑28万平方米,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把都江堰推到了全世界人的面前。但因为紫萍铺水库的修建,都江堰仅申报成了世界文化遗产,世界自然遗产的申报被"无限期"地推迟了,这是多么沉重的教训啊。

　　再说,就算文化遗产名号申报成功,我们也不可以从此一劳永逸了。按照《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如果遗产有"蜕变加剧,大规模公共或私人工程、城市或旅游业迅速发展计划造成消失的威胁",世界遗产保护组织就会亮"黄牌",将遗产列入《世界遗产濒危名录》,限期改正,如限期内改正不了,世界遗产组织就要"摘牌"。

　　更可怕的是,杨柳湖水库建成将破坏岷江甚至长江的生态环境,它隐藏着无穷的后患。有的破坏甚至很直接、很明显。都江堰自古以无坝引水、自流灌溉而享誉全球,现在每年到都江堰参观游览的中外游客达400余万人次,但杨柳湖水库建成后,都江堰鱼嘴以下将出现枯竭现象,畅通无阻的岷江"河流生态"将变成重叠式的"水库生态",都江堰的自然分洪、排沙的功能退化,存在几千年的堪称"人类与自然完美结合"的都江堰可能仅剩下一具躯壳,甚至连遗址都保不住。

　　四川省文物局专家组组长朱小南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一个23米高的大坝,相当于7层楼那么高,1200米宽,横在都江堰头顶,不仅仅是"有碍观瞻"的事。据他介绍,针对此事,四川省文物局和建设局联合给有关部门提出建议,都江堰建坝要慎之又慎,要经过充分的专家论证,严格执行审批程序。

　　对杨柳湖水库的建设问题,当地政府反对态度坚决。

　　都江堰市人大、政府、政协已分别向上级组织反映,反对杨柳湖水库立项开工,都江堰市的建设、文物、林业部门,也纷纷"上书",希望阻止杨柳湖工程的盲目上马。

　　"我们不能以牺牲一个2500多年的中华文明为代价去建设一座任何一条江河上都可以建设的水库(电站),更不能弃国家法律法规不顾,违反《文物保护法》,和《世界遗产公约》进行建设。"

　　7月7日,都江堰市人大紧急上书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呼吁省人大对此事予以关注。而四川省人大很快做出回应。7月16日,就在记者在都江堰采访期间,四川省人大一行已经到了都江堰,对杨柳湖水库建设问题进行调查。

　　二、危局背后的利益纠葛

　　实际上,杨柳湖工程急迫上马的背后,还是利益在作怪。

　　据了解,紫坪铺工程计划初步投资78个亿,而实际完成需要的还不止这个数。这么巨大的工程可以称得上四川省"一号水利工程",是由四川省投资公司、成都市投资公司及都江堰管理局的产业集团三方共同参股投资的。

　　也就是说,四川省水利部门既是管理部门也是工程投资建设部门,还是一个工程的既得利益部门。

　　既然投资,就要见效益,单纯修水库是收不回投资的,所以要水电合一建电站,而建电站就有用水高峰和用电高峰的矛盾,即每年七八月份,正是用电高峰期,电力枢纽要"平峰",而都江堰灌区却是水资源最充裕的季节。

　　紫坪铺电站调峰运行时,发电流量最高可达856立方米每秒。而夜间用电低谷时将停机,这样就造成白天下泄水流冲天,夜间则几近干枯。所谓建杨柳湖水库解决都江堰灌区年调节与日调节的矛盾,就是指望杨柳湖作为紫坪铺的姐妹工程,在紫坪铺发电低峰时,解决都江堰水灌区内运行调度困难问题。

　　从水利工程的综合利益考虑,上了紫坪铺,就必须上杨柳湖。

　　于是就形成都江堰今天这种两难局面:杨柳湖水库上马,就要影响都江堰这一文化遗产,不上马,国家就要承担巨大的经济损失。

　　"如果不上马杨柳湖工程,紫坪铺工程每年就要有巨额亏损,这只能说紫坪铺工程论证的不足,根本不应是杨柳湖必须上马的理由。"一位参加第一次坝址比选论证的专家气愤地说。

　　虽然话这么说,但任何一个部门都不会不考虑这一巨大的经济效益的。

　　也许投资方看准的就是这一点。

　　都江堰市委一位不愿透露名字的领导说,在哪修,不该在哪修,水利部门清楚着呢。他们的策略了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当时紫坪铺和杨柳湖同时立项开工,肯定压力重重,很可能一个也上不了马。他们认为等紫坪铺顺利开工,再提杨柳湖工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水利资源管理者同时又是工程获利的受益者,他们的立项和规划很容易因涉及到自身的利益而受到外界的质疑。

　　事实上,都江堰管理局也从不避讳谈修杨柳湖水库将有利于"紫坪铺工程"综合效益的提高。在那份论证报告上,他们有明确的测算:"如果紫萍铺工程没有杨柳湖水库的反调节,每年将亏损近5000万元。"这也正是他们急于工程上马的重要原因之一。

　　"决策当然要考虑综合效益,关键是更多考虑的是谁的利益,是子孙后代的长远利益,还是短期内部门利益?"

　　都江堰景区管理局的一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都江堰市经济主要靠旅游产业支撑,光旅游门票收入,一年就是7000来万元,每年综合经济效益更得十几个亿。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对都江堰世界文化遗产慕名而来。紫坪铺已经建了电站,再在都江堰头顶上建一电站,都江堰60万人民都不会答应。

　　都江堰市紫坪铺镇党委书记蒲全告诉记者,他本人就坚决反对杨柳湖水库上马,建水库50年内,可能会有点效益,但50年后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吃着祖宗饭,断了子孙路吧。

　　遗产管理的体制弊端

　　在都江堰市,四川省都江堰管理局的14层大楼是市区内最高大最显眼的楼宇之一。实际上,都江堰管理局在整个都江堰市确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它是隶属四川省水利厅,岷江段上到白沙关口,下到青城大桥,包括都江堰的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大工程都是该局的管辖范围,被当地人认为最"财大气粗"的单位。

　　据都江堰管理局孙隆科介绍,只要涉及到河道的工程都是他们的职责范围,光去年一年,他们就花费了1200多万元,对鱼嘴等都江堰工程进行了整治与修缮。

　　就连都江堰风景区的门票,一张60元中,就有1．8元要交给都江堰管理局。

　　相比之下,都江堰市对都江堰的管理都的面上的、岸上的。

　　都江堰管理局要在岷江段内建任何工程,都可以绕过当地政府,直接到省里审批。遗产管理体制方面的弊端,在都江堰事件中显露无遗。

　　在其他一些国家,文化遗产都是国家立法,由国家直接管理的。而我们既无遗产保护的法律法规,又无一个权威的、全国统一的遗产管理部门。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对都江堰,文物局要管,因为那是国家级重点保护文物,建设部门也管,因为都江堰还是国家风景名胜区,又因为是世界文化遗产,教育部门也要管,而都江堰又是实实在在的水利工程,水利部门更要管。政出多门,管理形不成合力,最终造成谁都管,谁都管不了的尴尬局面。

　　谁能决定都江堰未来的命运

　　和其他文化遗产相比,都江堰更多一层管理渠道不畅的因素,那就是都江堰水利工程在川西地区的不可或缺。

　　2002年4月1日,《四川省世界遗产保护条例》正式实施,其中第八条明确规定"禁止进行任何损害或破坏世界遗产资源的活动",但第二十五条却这样写着:"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建设、管理和保护按《四川省都江堰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的规定执行。"

　　都江堰文化遗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的一位工作人员无奈地告诉记者,《四川省世界遗产保护条例》是全省遗产保护的"尚方宝剑",对都江堰管理局却是例外,现在他们只能借助专家们的力量。

　　但专家们的"一致反对"就能阻止杨柳湖水库的上马吗?

　　"在中国,关于世界遗产的保护,专家的意见是微不足道的。一条破坏严重的泰山索道,大批著名的院士、建筑师、教授、专家反对20年,(对方)不仅不予理睬,反而扩大了五倍的运量。"北京大学中国文化遗产研究中心主任谢凝高教授针对一些地方旅游资源过度开发问题,曾发过这样的牢骚。

　　中国人大社会学教授周孝正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说,专家的声音在一些重大决策中有时是显得微弱,但情况正逐渐往好的方向转变。由于目前有些工程立项决策过程中信息不透明,其代价则往往是牺牲环境,实际也就是牺牲公众的利益。所以中国在环境保护立法中越来越强调利益相关方的参与。他说,今年9月1日即将实施的《环境影响评价法》,已开创性地提出规划和建设项目应当举行论证会、听证会,征求有关单位、专家和公众的意见。

　　周教授认为,中国现在有29处世界自然和文化遗产,在全世界排第三位。此外还有119处国家级风景名胜区,500个省市级风景名胜区,这些都是祖国壮丽河山的缩影,是国土景观的精华,是中华民族文明形象的标志与骄傲。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是公益性的、世界性的,珍惜保护她们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从遗产保护的长久着眼,他认为,水坝作为对自然生态和人民生活带来重大影响的建设项目,其决策程序中更应该引入透明和参与原则。透明化的目的在于确保公众知情权,这是确保公众有效参与环境决策的前提条件。参与原则就是确保各利益相关方最大程度的参与决策过程。利益相关方应包括各相关政府部门,多学科专家,项目投资方,特别应该包括可能受到环境决策影响或在环境决策中有自己利益的公众。其要义就在于信息沟通,平等对话,寻求妥协,探索最优方案,这样就减少了全社会的发展成本,长远看也有利于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三、都江堰书写的历史和现实

　　仲夏季节,我们来到阴雨绵绵的四川盆地。古老而神奇的都江堰就在四川盆地的西北入口处,长江的主要支流岷江的内江从此浩荡而下,沿着血脉一样伸展的河渠流布成都平原,滋养着成都平原的千里沃土、亿万子民。

　　岷江边的幸福生活

　　在成都市西北65公里处,有一个美丽的小城----都江堰市,它因伟大的都江堰水利工程而得名。一个从国外回来的都江堰人自豪地讲,在国外,好多人不知道成都,但都知道中国有个都江堰。

　　这是一个风景如画、花团锦簇的小城,是四川省十强县市之一,因为有世界文化遗产都江堰的存在,旅游以及其他第三产业成为这个市的主导产业,这个只有60万人口的小市,每年因都江堰带来的旅游及相关收入高达12亿元。

　　城区西北2公里处,就是都江堰渠首,它是这个富庶的小城发展的源头,也是整个成都平原富庶的源头。在市区,在每一个角落里我们都感觉到了都江堰无所不在的存在,在城中心,有一个李冰广场,广场中心伫立着都江堰的建设者李冰父子高大的铜像,神色庄严的李冰父子临风而立,凝望着两千二百多年后的城市和河流。

　　都江堰城区不大,但岷江内江从城内一分为四穿城而过,然后河、渠、沟枝杈相连,借助地势落差,自上而下,自流灌溉川西6个地区、36个县市,实灌面积1000多万亩,惠及2000多万人口,岷江下游的子民们,借此耕作、饮用、航运,安居乐业。

　　此时正是汛期,报纸电视上南方的汛情一片紧急,但就在岷江江畔的都江堰市却安详依然,没有汛期带来的丝毫紧张气息。站在南桥之上眺望岷江,只见滔滔岷江水从万山丛中呼啸而来,如万马奔腾,箭矢般穿城而过,水流湍急,让我们这些在少水的北方生活久了的人感到惊心动魄。

　　与的河水相对应的是都江堰市民们从容的神情,每当入夜,岷江内江江畔一派灯火,摆满了喝夜啤酒的食摊,杯盏交错、烟火缭绕,大嗓门的划拳行令之声与江涛之声混合,几乎对面不闻人语。一位当地的干部告诉记者,从每年5月到11月半年的时间,每个夜晚,岷江边上的夜啤酒,都计有上百万的营业收入。

　　都江堰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黄安平告诉记者,都江堰下游的川西地区千百年来也和都江堰市一样,饱享都江堰之利,四川省的十强县市主要集中在这一地区,不过他自豪地对记者介绍,因为都江堰成了世界文化遗产,给了都江堰市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良好基础,使整个的城市大幅度升值,都江堰市现在和未来的发展都将受益最大。

　　计算机也做不出的设计

　　两千二百五十多年过去了,大江奔涌,不舍昼夜。星移斗转,岁月变迁,但都江堰风采依然。

　　都江堰的设计与建造者李冰、李二郎父子已凝固在历史中,和都江堰、岷江一起,成为成都平原上永恒的事物。

　　岷江是长江的主要源头支流之一。

　　史书记载中,岷江曾为害甚重,变幻莫测,古蜀都以及前两年出土的三星文化遗址都是被它突然地淹没。公元前256年,战国后期,秦蜀郡太守李冰修都江堰。都江堰市的一个水利工作者对记者讲,现在的计算机也计算不出这么精确的设计。

　　都江堰渠首工程主要有三部分组成,一是鱼嘴,二是宝瓶口,三是飞沙堰,鱼嘴是一个月牙形的分水堤,长约3000米,最宽处约300米,将岷江一分为二,它利用水的弯道原理,在丰水期水急时,分水堤内侧进水少、外侧进水多,内江分水为四,外将分水为六;枯水时反过来,因水流较慢则内侧进水多,外侧进水少,外将分水为四,内江分水为六;又借助环流的离心力作用,使江水的底层携带的砂石大部分抛向外江,实现了第一次自动排沙。宝瓶口连接李冰带领民众开凿的内江渠道,位于内江总干渠的前端,紧扼内江咽喉,它呈倒梯形,平均宽度仅20米,当雨季太多的江水来临时,就会在宝瓶口淤积,水的冲击加之山壁的阻击就会把水推向外侧,分水堤和宝瓶口连接处是"飞沙堰",由高2米的笼石筑成,宽200多米,当水位高过宝瓶口的警戒线时,洪水会就会翻越或冲溃飞沙堰,自动进入溢洪道,由外江排走,同时还会第二次把江中大量的砂石排走。经过鱼嘴和飞沙堰的两次自动排沙,进入宝瓶口的砂石不足8%。当枯水季节水位低时,这两米来高的"堰"就会把内江的水拦住。

　　鱼嘴、宝瓶口、飞沙堰,三大工程相辅相成,自动引水分流,自动调控两江水量,自动排沙防洪。

　　即使在当代,排沙仍然是难以彻底解决的水利难题,但都江堰三个系统的配合,使得90%以上的砂石自动进入外江,即使是这样,都江堰仍然考虑到了残存的砂石所带来的危害,在宝瓶口前河道内侧凹处,有一凤栖窝,水流在此产生涡旋,砂石自动沉积,每年只要将凤栖窝淘到一定深度,便可保证河道畅通。李冰有一六字治水口诀,"深淘滩,低做堰。"对凤栖窝的淘滩深度有严格的要求,在风栖窝埋一石羊,要求后代必须淘到此处。此后朝代更迭,但这一规矩到今天也没有变化,只不过石羊改为了铁柱,称之"卧铁"。

　　低做堰的意思是飞沙堰的高度不能高过两米,这样洪水来临时到达一定水位就会自动越过它,自动排水。现在正是丰水季节,我们见到被宝瓶口限制在外的过多江水正转头漫过低矮的飞沙堰经溢洪道重新汇入外江。以一道低低的矮堰引水挡水,而不是筑高坝阻挡,"深淘滩、低做堰"简单的六字口诀所蕴涵的,是古人对变幻莫测、亦福亦祸的水在敬畏中巧妙利用的治水思想,这是一种谦卑的大智慧。

　　整个都江堰的设计思想沿袭了大禹治水的哲学思想:疏导。

　　借助自然使都江堰成为自然的一部分,今天好多都江堰人对记者谈来,好像都江堰天然生成,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指着汹涌的江水对我们说,岷江水很厉害,凶猛得很,掉进江里的人很少有能生还的,但我们不怕它,我活了大辈子了,都江堰下游都没有闹过大水。

　　两千多年经久不衰

　　都江堰市世界文化遗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主任邓崇祝对整个都江堰的历史耳熟能详,他这样向我们描述都江堰:

　　"都江堰是当今世界年代久远、唯一留存、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宏大工程,它不仅是中国水利工程的伟大奇迹,也是世界水利工程的璀璨明珠。它充分利用当地西北高、东南低的地理条件,根据江河出山口的特殊地形、水脉、水势,乘势利导,无坝引水,自流灌溉,使堤防、分水、排洪、控流相互依存,共为体系,保证了防洪、灌溉、水运和社会用水的综合效益的充分发挥。它的最伟大之处是建堰2250多年经久不衰,而且发挥着越来越大的效益。都江堰的创见,以不破坏自然资源,充分利用自然资源为前提,变害为利,使人、地、天三者高度协和统一,是全世界迄今为止仅存的一项伟大的'生态工程'……"

　　历史学家们讲,如果没有都江堰,中国的两千多年来的历史就要改写。

　　李冰修建了都江堰,收到了分洪减灾、引水灌溉、航运和流送木材等巨大效益,于是蜀沃野千里,天府之国因此而成,秦国得以"操纵予夺,无不如意,于是灭六国而统一天下。"(《蜀鉴》)。楚汉相争,中原逐鹿,汉高祖刘邦以巴蜀汉中为根据地,"出三秦伐楚,萧何发蜀汉粟万船而给军粮"。楚汉决战时,"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米万船而下"(〈华阳国志〉),"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三国志》),三国时期的刘备也凭籍四川丰富的人力财力,建立蜀汉政权,与魏、吴鼎足而立。

　　因都江堰而产生的"天府之国"不仅在几个中华民族重要的转折点上书写了历史,而且,自汉代开始,就作为全国重要的粮仓,赈济全国的灾荒。《汉书》中记载:"汉兴,接秦之敝,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人相食,死者过半,高祖乃命民卖子,就食蜀汉"。武帝时山东河水泛滥,"乃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一、二千里,……下巴蜀粟赈之"。元鼎二年,"水獠移于江南……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

　　司马迁在《史记·河渠篇》中盛赞都江堰"甚哉,水之利害也!"

　　历代的诗人骚客每临都江堰,都留下了大量的赞美的诗篇。

　　今人赵朴初先生1960年来到都江堰,他留下了这样的诗句:"离堆何岩岩,瓶口纳澎湃。投鞭分江流,一堰为统帅。伟哉李父子,功勋孰可盖?是宜为长城,并耀秦皇代。长城久失用,徒留古迹在;不如都江堰,万世资灌溉……"。

　　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周孝正对记者说,他很喜欢赵朴初先生诗中对都江堰的评价,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江堰是比长城还伟大的工程。

　　体现顺应自然哲学思想

　　2258年过去了,古老的岷江涛声依旧。

　　据水利部门测算,岷江的年均流量达150亿立方米,每年约有4000万吨的沙石冲泻而下,洪灾和特大洪灾时有发生,这都对都江堰水利工程形成巨大的威胁。

　　但两千二百多年过去了,都江堰不废不衰,青春依然。

　　一个外国的专家说,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因为即使在美国一些发达国家,一些水坝的寿命最长也不会超过三百年。

　　古老的都江堰青春常在有其缘由,千百年来,当地历代的统治者和广大的劳动人民都精心维护着都江堰,沿袭着李冰留下的"深淘滩、低作堰"的治水方针和以顺应自然、因势利导的哲学思想。

　　在都江堰边的离堆公园,有一条堰功道,树立着历代对维修、保护都江堰的有突出贡献的官员和仁人志士,汉代的文翁、蜀汉的诸葛亮、元代的吉当普、清代的丁宝桢等治水功臣都在此伫立,守望着都江堰。

　　发黄的历史册页记载了历代对都江堰的重视,汉文帝末年蜀守文翁"穿前江口,汲观灌繁田千七百顷。"诸葛亮北征,以"此堰农本,国之所资,以征丁千二百人护之。"还设立了管理都江堰的堰官。唐贞观元年,益州大都督长史高俭"于都江堰古渠外别更疏决,蜀中大获其利"。宋代皆循秦法,重视疏淘,〈宋史。河渠志〉中对"岁修"做了明确记载。元代四川肃政廉访史吉当普"以铁治堰";清代都江堰每遇大事,四川巡抚都督都要亲自督治。光绪三年,四川总督丁宝桢奏请白银十万两大修都江堰……

　　解放后,人民政府对都江堰更为重视,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都视察过都江堰。国家和人民对都江堰进行了大规模的维修,1970年冬,上万吨混凝土加固了离堆和宝瓶口,同年,简阳人民打通了龙泉山,结束了川中地区缺水的历史。到1994年,都江堰水利工程实灌面积1000万亩。

　　今天的都江堰已成为世界文化遗产,成为全人类的共同财富,也是全国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它所附载的珍贵的人文景观、以及其深邃的哲学思想吸引着国内外的大量游客。

　　都江堰泽被百代,利济全川。一位都江堰市的领导对我们说,都江堰现在发挥的效益正越来越大,它没有过时,李冰的哲学思想永远没有过时。这笔前人留给我们的宝贵的水利思想、精神的宝库,对我们今人来说,我们要做的也许只是继承、保护和珍惜。

　　四、专家痛陈修建杨柳湖水库之害

　　担当起保护文化遗产的使命

　　中国社会科学院环境与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张晓

　　目前,我国弥足珍贵的自然文化遗产资源正在面临着严重的保护危机,其背后的原因是我国遗产资源的宏观管理实行分部门管理体制,政出多门,多头管理,结果造成保护率低下。

　　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在私营财富的创造和发展上已逐步与世界接轨,然而,而在处置自然文化遗产资源这些社会共同财富的方法和态度上,我们与发达国家的距离越来越远。在对于共同财富的享用问题上,某些个人或集团最大限度或超过自身需要地滥用社会共同财富,以实现或者大量增加个人及集团所有的财富。这实际上是变"公有"产权财富为"私有"产权财富,是对社会共同财富的严重侵害。

　　事实上,世界各国发展经济的经验和教训表明,市场经济既需要看不见的"手"----市场,也需要看得见的"手"----政府。市场这个看不见的"手"在自然文化遗产资源的资源配置上缺乏合理的效率,于是,政府必须设计一整套制度,担负起保护自然文化遗产这一类公共物品或公共资源、有效配置资源的使命。

　　目前,中国的自然文化遗产资源普遍存在着管理观念和方法、就业、基础设施建设、经费等一系列现实问题。借鉴国外发达国家的经验,充分考虑中国的特殊国情,对国家自然文化遗产资源而言,政府的作用非常重要。国家的宏观制度,一可以通过法律法规体现,二可以通过自然文化遗产地的管理体制,特别是人、财和规划的规定来体现。

　　都江堰关系到我国尊严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周孝正

　　我关注和研究都江堰已经很多年了,它有着不可估量的文物、社会、经济等价值,它其中蕴涵了水文明、水政治、水文化等丰富的内容。它是中国人民聪明、智慧、灵性的象征,它甚至是比长城还要伟大的工程。它是我们整个民族的骄傲,也是全人类的宝贵财富。在当今世界上,这是唯一的生态水利工程。保留这座现在仍在发挥良好作用的水利工程,对于世界上保持河流多样性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杨柳湖水库的建设将使都江堰水库遭到灭顶之灾,它也将从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里出局。这还关系到我国在世界上的诚信与尊严。这是一个典型的短视行为,我呼吁整个社会都来关注都江堰,保卫都江堰,坚决抵制杨柳湖水库的上马。

　　都江堰是全人类的财富

　　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水利史研究室主任　谭徐明

　　都江堰两千多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巨大价值的体现,现在的水利工程的使用寿命最多一百多年,而都江堰现在仍然继续发挥着它的作用。

　　杨柳湖水库的修建,等于用另一个工程取代都江堰,取代这一世界上惟一没有改变自然水域格局的工程,这等于是否认人类自己的历史。而都江堰不仅是四川的,也不仅是中国的,它是整个人类的财富,具有世界性的价值,我们必须保护它,以一个可以在短期内赢利但只有一百年的短寿的水利取代一个已经发挥了两千多年作用、也许还会发挥更长时间作用的伟大工程,这个想法太过分了。

　　四川有着那么多的河流,为什么非要在都江堰上建坝?从水利史上看,都江堰上游的岷江是地震高发区,曾多次发生水利地质灾难,在这里建坝很容易被洪水冲垮,都江堰也曾被冲溃,但能很快修复,所以能适应这一地区。在此建坝,后果不堪设想。

　　上善若水，天人合一

　　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所长　盛洪

　　都江堰屹立岷江2250多年,不仅恩泽了世世代代的人民,还将其治水哲学宣示给后人。只可惜大多数人,包括不少专门与水打交道的人,并没有理会历史老人的提醒。都江堰更多的时候只是被人当作一种珍稀的古董把玩。

　　都江堰四六分水的治水方法让人叹为观止,它的精准,它的测算,即使拿到现在也是无可挑剔的。它是一个人类与自然天人合一的规则。堰和坝,一横一纵,一堵一导,代表的是截然不同的治水哲学。坝意味着对水的强硬抗衡,对水流方向的强力阻遏,是人与自然的迎面撞击。而堰则意味着对水的因势利导,在达到人的引水目的的同时,并不违背水的自然本性。据水利专家判断,中国水库的平均寿命只有50年,条件较好的美国水库平均寿命也不过300年。可都江堰已存在了2250多年。都江堰的长寿得益于它以水治水,因势利导,兼利天下的完美理念。事实上,我们现在用一切溢美的言词来褒奖都江堰都是苍白的,因为2250多年的历史已经告诉今天的人们它的存在是不可替代的,那是一种经历史长久检阅和证明后的哲学。

　　不少称赞都江堰"四六分水"和"低作堰"的原则,只是认为这能起到防洪的作用。这种只将都江堰视为一个孤立工程的看法,显然不能理解都江堰在制度上的深意。都江堰的分水原则不仅只是为了防洪,还反映了一种兼利天下的理念。即"我用水也想着让别人用水"。如果在一个流域中所有的引水工程不超过"四六"比例,且大规模的引水工程数量不多于支流数量,最后总的用水量有可能被限制在流域总径流量的40-50%之间。而40%这个数字,恰好是今天国际上公认的"水资源承载能力";如果60%的水能够流入大海,也就不存在上下游的冲突以及航运、渔业和景观之间的紧张了。

　　都江堰的价值不仅仅是对几百万亩良田的灌溉,它2250多年的存在宣告的是一种治水哲学。都江堰既可以造就天府之国昔日的辉煌,也是今天中国乃至世界的人与自然、人与人紧张关系的救治方案。上善若水,天人合一,都江堰秉承的正是这样一种思想。

　　让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中国水利学会水利史研究会会长　周魁一

　　都江堰存在两千二百五十多年了,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现在仍在发挥作用、今后还将长期发挥作用的大型水利工程,这就是可持续发展的的一个很好的实例,这个事实胜于任何雄辩。

　　都江堰水利工程是与自然完美和谐结合的典范,之所以有这样的完美与和谐,是古人对"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在工程建设中的体现。不好说古人的思想绝对胜过今人,当时的技术力量没有今天这样强大,古人对自然的态度是敬畏和适度改造。

　　现在一些人特别欣赏技术,试图以使用自己掌握的技术去征服自然,实际上,人的力量和自然的力量不是等量级的差别,大自然是不可能征服的,只能顺应它,适度地改造与利用它,人类在任何时候都应对自然有深深的敬畏之心。许多时候人的短视的急功近利的需求、以及对技术的过度自信,都将给后人留下深深的遗憾和难以解决的问题。

　　都江堰工程所体现出的"因势利导、因时制宜"的科学理念,今天已被许多有识之士所接受,现在水利部的一些领导也在大力推崇这一思想理念,即注重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对自然进行"适度"的改造。

　　都江堰之上修建杨柳湖水库,的确能对其已经开始修建的紫坪铺水库进行反调节,通过发电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但一百年之后呢?这一思路潜伏着巨大的危害,都江堰工程的三个部分即鱼嘴、飞沙堰、宝瓶口相互依赖、自成体系,无坝自流引水是整个工程的灵魂,如果在其上修建大坝拦水,都江堰的自流引水功能将被打破,它就失去了其原有的江河输予机制,这样的后果是,等于把都江堰这个伟大的水利工程的灵魂部分抽掉,都江堰只剩下一个僵尸、一个模型。

　　与都江堰这个属于整个人类的世界文化遗产相比,一些人所追求的仅仅是一点蝇头小利,这太短视了,这一想法和行为真正是急功近利。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就有人提出过,遭到了有眼光有科学良知的许多专家的一致反对,现在又提出来,其中的蝇营狗苟真是让人无法接受。

　　燕赵都市报记者：祁胜勇、程福俊采访整理

　　出处：转自“学说连线·前沿学刊·都江堰忧思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