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上卿:晋国诸卿家族史》作者:虎公
引言晋国在春秋时期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其一,它是实力最雄厚、称霸时间最长的“超级大国”;其二,它的执政官长期为异姓臣子,而不是象其他多数诸侯国那样由“公族”执掌,最后,强大的国家终于被异姓瓜分了。它的这两个特征的形成,始作俑者是一代霸主、晋文公重耳的父亲献公诡诸。
一、晋国内乱和同姓势力削弱的由来
晋献晋国是天子的兄弟之国,并一直是周王朝的肱骨,地位显赫。周平王东迁,晋穆候出兵勤王,功劳不小。晋穆候生有两子,太子叫“仇“,弟弟叫“成师”,都是在战争中生的,仇这个名字确实没有成师好,当时就有人预言要出乱子。前784年,晋穆候去世,太子仇即位,为晋文侯,在位35年。前745年,文侯子昭候即位,后,觉得成师叔叔不好打交道,把他封到曲沃,这是比首都绛还要大的都市,麻烦来了:成师和他的子孙数十年如一日地开始和晋侯争国君之位,斗争极其复杂的残忍。总之,前679年,经过长达67年的内战,成师的孙子晋武公终于消灭了“仇“的子孙,晋国暂告安静。当时,伟大的齐桓公小白已经开始了他的霸业。前677年晋武公死,儿子晋献公诡诸即位了。诡诸在位期间干的两件大事——扩张屠杀宗族。
二、晋献公:同姓宗族的摧残者
诡诸也许是晋国67年的内斗形成的惯性吧,晋献公即位后,即使他想仁慈都难以作到了——他的曾祖父成师的子孙(群公子)也不少,时时想着干掉诡诸,何况我们的诡诸有绝对不是仁慈的主。遂用8年的时间“杀群公子”——就是自己的宗族。本家杀得差不多了,基本上也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惯性”使得诡诸不由自主的把毒手深向了自己的儿子。前672年,即晋献公五年,“伐骊戎,骊姬﹑骊姬弟(妹妹),俱爱幸之。”骊姬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谋取继承权,经过姐妹的一系列阴谋活动,当然最根本的还是诡诸的残忍本性,前655年,太子申生被逼死,重耳、夷吾出奔。骊姬还使诡诸和晋国的群臣盟誓:都不许接纳或者帮助外出的公子。到此,虽然诡诸自以为完全解决了隐患,但他离死也不远了,身后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诡诸的上述做法对晋国的未来有深厚的影响,国君的儿子从此一般不被留在本国,这成了一种制度。这个措施虽然当时起到了稳定内部的作用,但是长远看来,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国纷纷裂变,晋国因为公室的人员和力量极其单薄,各个大家士大夫不断坐大。
三、晋文公:异姓势力的培植者
但异姓势力的坐大,晋献公只是扫清了障碍,真正把他们培育起来的,还是一代霸主——晋文公重耳。重耳流亡十九年,身边的心腹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胥臣等都是异姓,这些人也都是他此后依靠的对象。即使回国后,重用的先轸等人也大都是异姓。这些人都是霸业的建设者,可是几十年、一百年以后,他们的子孙就成了晋国的掘墓人了。可以说,从晋文公去世开始,晋国的政治基本掌握在异姓的大臣手中,结果是国君越来越弱,异姓越来越强。这些大家族经过200年的斗争与兼并,最终造成了魏、赵、韩三家分晋的格局。其间的恩仇故事跌宕起伏,兼并撕杀极其残酷,精彩程度绝不亚于当时各个国家间的纷纭争斗。
四、晋国诸卿演义的大体轮廓
(一) 主要演员
《国语-晋语》记载,晋文公时期,“ 胥、 籍 、 狐 、 箕 、 欒 、 郤 、 柏 、 先 、 羊 舌 、 董 、 韓 , 寔 掌近官”,大体上对晋国固有的家族做了一个介绍,而200年的诸卿演义,主要演员也就是那么十几家,大家一开始精诚团结,后来逐渐互相倾轧,此消彼长,剩下赵、魏、韩、知、中行、范六家。到公元前453年,只剩下赵、魏、韩三家,晋国其实已经被瓜分而不存在了。
(二) 舞台布置
诸卿的故事必须在一定的框架和游戏规则下运行。晋国自晋文公后,最主要的政治体制是军政权力合一,国家建立上中下三军,每军有一将、一佐,这六个人称作“六卿”、“六正”,我们也不妨叫他们做“六常委”,这六个人是国家的权力核心,掌握国家军政大权。其地位排列依次是:中军将、中军佐、上军将、上军佐、下军将、下军佐。其中中军将又叫元帅,还是国家的执政官。
晋国的政治体制基本是在六卿制度的基础上建立的,其他比较高的职位还有: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之大夫、百官之正长等军职,公族大夫等文职,还有司法、礼仪、占卜、历史等职务,但其重要性和六正是不能相比的。
(三) 游戏规则
每个大家族有自己的封地,在封地内有一切管理权,有自己的军队,共同组成国家的三军。每个家族设立一个“族长”,即当家人,其实就是家族封地里面的国君一样。他还是本家族在军国政权中的代表,“六正”就是各个家族的代表。一般情况下,每个家族在六正中只能有一个席位。这个规则在晋文公时期还不明显,但后来逐步确立,并保持稳定。家长在六正中的排位,一定程度上说明本家族的势力。
另外,六正的官职不是世袭的,比如赵文子是中军将(一把手),韩宣子是中军佐(二把手),赵文子死,由韩宣子担任一把手,其他三个人各升一级,而赵文子的儿子一般要排在后面慢慢等前面的人死掉。因此,晋国基本上是老人政治。
五、东周时期统治模式的轮廓和内因
东周时期绝对是中国社会变化最频繁复杂的历史时期,也是中华帝国形成的关键时期。期间的社会演化主线,可以归纳为“权力下移”四个字。首先是周王朝中央政权的没落和诸侯国的兴起,其次是各个诸侯国国君的没落和国内大家族的兴起。有的家族还出现了家族权力被“家奴”控制的局面。其内因,在于不同统治模式之间的斗争和历史选择。
1周王朝的统治模式:完全的分封制。对于采用周王朝来说,整体上不是一个有机的政治体,各个诸侯国在经济、政治、军事上基本是独立的,西周的统治靠的是王畿本身的强大和宗法制度的力量。而一旦王畿衰落,周天王是无法有效统治全国的。
2,诸侯国的统治模式:半分封制。诸侯国的大家族和诸侯国一样,有自己的土地,财政也是自己的。但国家的政治体是统一的,大家都在一个政府里面共事,其联系程度和配合程度远远高于周王国。至于军队,虽然出自各个领地,但是在制度上是国家的,有为国家出兵,组成国家军队的义务。因此,诸侯国的政治制度是:有统一的政治共同体,无统一的经济共同体,军队则介于集权和分散之间。这种“半分封制”的集权程度远高于完全的分封制度。
3,家族的统治模式:集权制。在诸侯国的各个卿大夫的领地中,经济是统一的,军事是统一的,政治也是统一的,因此其集权性最高,东周500年的演变中最终占有优势。
那么,为什么最后统一中国的是秦,而不是家族演化来的韩、赵、魏呢?原因其实很简单,秦虽然一直是诸侯国,但是他的集权程度比各个家族还要高得多。
应该说,春秋时期各个诸侯国纵横捭阖,上演了无数精彩迷离的好戏,而在各个诸侯国内,各个家族之间也是分和兼并,其精彩程度丝毫不逊于国家之间的关系,尤其是长期担任霸主的晋国。东周时期是中国社会变化最频繁复杂的历史时代,也是中华帝国形成的关键时期,也就是通常为我们仰慕的所谓“大时代”。诸侯国内家族之间的精彩故事往往没有被人们给予足够的关注,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因此,这里试图对公元前636-453年这200年间晋国各大宗族的兴衰故事做一个大致的描述。
《左传》是我国古代读书人科考的敲门砖,也是很多武将喜爱的兵书,它被人字斟句酌地推敲了2500年,已经不知道多少遍了。近代以来,刘师培等国学大师也很重视《左传》之研究,今人杨伯峻的考释亦很周详。以本人之学术功力,自然不敢以研究者的态度去写。所以不惜动笔者,一是随兴而发,给人们介绍一些本被历史埋没的人和精彩故事,毕竟还没有看到以此为专题做深入的研究的;二是从观人、论人的角度试图对古人作现代视角的阐释;三是对古人考释的阙疑处,以及对春秋时期社会制度等方面的内容也大胆作一些自己的考证和推断,为今后自己的进一步深入提供阶段性支持,但只能尽力达到不可笑的程度罢了。
为了叙述上的方便,把全部内容分为上、下两部:上部从公元前636年-550年,叙述十几个家族兼并为韩、赵、魏、中行、知、范六家的历史;下部叙述六个家族兼并为韩、赵、魏三家的历史,从公元前550年至前453年。其间事迹一准《左传》,并参照《史记》、《国语》等书的部分内容,总之以严格尊重史实为原则,加以自己的少数拙劣考证和粗浅评论。不当处敬欢迎朋友们指正。这个专题的发表也将是个比较漫长的过程,如果我有毅力完成,字数当在数十万字。所以,不当处真诚欢迎朋友们指正,我也可以根据大家的意见不断修正错漏,改进笔法。 传说太原为古唐“帝尧初都”之地,又是夏朝统治的根据地,但是在西周初年,这里的确已经是戎、翟出没游牧的地方了。《左传·定公四年》载,周成王 “分唐叔(叔虞)以大路,密须之鼓,阙巩,沽洗,怀姓九宗,职官五正。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启以夏政,疆以戎索。” “启以夏政,疆以戎索”是晋国初期的根本治国方略,个人的理解,就是在中央政权的建设上,坚持夏代的先进制度,但是在地域管理方面又遵循当地游牧民族的风俗——这也是入乡随俗的无奈之举。事实上,晋国的“胡”气一直是很浓厚的,从周初受封于唐,改唐为晋,晋国人与周边民族通商通婚现象普遍,国君也不例外。
第一代
A.狐突(伯行、伯氏、狐子):健康老人
狐姓为晋国旧姓,有一种说法,认为狐氏原姓姬,因其祖被焚风在狐氏大戎(今交城县西北山区),故改姬姓为大狐。其实这不一定可靠,晋国初期真正的宗周贵族是不多的,叔虞只带去了“怀姓九宗,职官五正”等少量殖民者,大部分还是土著居民,我宁愿相信狐姓是少数民族土著,只不过渐渐在晋国立足了。《左传》称献公“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司马迁也认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不过当时也有少数民族是姬姓的——反正狐突的祖上是姓姬还是姓狐,是少数民族还是宗周后裔,如果是少数民族到底是戎还是翟(戎和翟在当时可不是一回事)?已经颇渺茫了,但这并不影响下面故事的顺利展开。
总结狐突漫长的一生,可圈可点的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擅养嘉儿。
与狐突本人的功德相比,其子女的优秀则更加突出,让人想起《三字经》里“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的顺口溜。子女争气,首先是基因优势,但也不排除后天教育得好。狐突子女(总数不详)里面特别突出的有两子两女,两个儿子分别是狐毛、狐偃,后来成为晋文公重耳的肱股大臣;两个女儿大戎狐姬、小戎子则更了得,双双嫁给了晋献公诡诸,狐季姬生下一代霸主晋文公重耳,小戎子则生下晋惠公夷吾——实实在在可谓是一门显贵了。
第二, 忠正无私。
狐突在仕途上还算是比较平稳,这个还得归功于他的子女们。晋献公时期(前677-- 651年),他是国君的老丈人,晋惠公时期(前650-- 637年),他是国君的外公,日子好过也就可以理解了。而他也有比较失意的时期。
第一次是公元前655年-651年这5年间。前672年,晋献公 “伐骊戎,骊姬﹑骊姬弟(妹妹),俱爱幸之”。 前665年,骊姬生奚齐。献公有意废太子。前656年,献公与骊姬逼死太子申生,狐突的两个外孙重耳、夷吾逃亡。这时候献公就不可能对狐突这个老丈人很亲热了。不过还好,前651年,献公死,小外孙子夷吾回国即位,晋惠公夷吾是个目光短浅,惟利是图的家伙,不过还好,外公和外孙的关系是至亲,狐突的日子还是好过得多了。
第二次是在前637年,九月,晋惠公卒,他的儿子大子圉即位,为了稳定位置,下了一道命令:“无从亡人”,就是要求各个晋国的臣子不要随从流亡的敌对势力,其实就是针对自己的伯父重耳的。命令跟从者限期回国,不然,“无赦”!当时狐突的儿子狐毛、狐偃跟从重耳在秦国,而不愿意召回他们,被这个重外孙抓起来了。狐突依然坚持,说:“如果儿子出仕,父亲应当教育儿子忠诚的道理,这是自古以来的制度啊。下臣辅佐主人,要在主任那里登记名字,提供人质,如果叛变就是大罪。狐毛、狐偃的名字登记在重耳那里已经好多年了,如果我又把他们召回来,就是教育他们叛变;父亲教导儿子叛变,还如何能辅佐国君呢?如果你不(对我)滥用死刑,说明你是个明君;如果你就是要滥用死刑,国家哪里还会有无罪的人呢?我也只有认命了!”狐突觉得自己是在教育这个“第四代”,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要比外公与外孙要淡漠得多了,怀公又是个混蛋,干脆就把自己的“祖外公”给杀了。也因此大失人心,当年就被伯父重耳杀掉,可惜老狐突没能看见,不然他的晚年该多么幸福啊。
狐突所说的“忠”,在春秋时期可谓纷繁复杂,有对周天子的忠,有对诸侯国的忠,有对国君的忠,还有对上级的忠,各种“忠”之间的冲突也屡见不鲜。比如鲁国季孙当政,他的家臣想对国家有所贡献,就有人批评:你作为大臣的家臣要对国家负责,愚蠢啊!“忠”这个中国古代的核心概念之一被弄得如此之乱,根本原因是当时社会变革进行得太剧烈了。
关于狐突的品质,还有两点值得提及:
一是前660年晋献公不顾众臣反对,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东山皋落氏,并命令杀完敌人才能回来。使太子身穿左右颜色不一的衣服,佩带金玦,废黜太子的意思很明显了,而当时给申生御戎(驾车)的狐突与一般忠臣一样表达了自己的感叹。
二是前651年,献公死,晋惠公即位,立刻“蒸”(晚辈奸淫长辈妇女曰蒸)献公的次妃贾君。第二年秋天,改葬太子申生,狐突在曲沃遇见申生的鬼魂,鬼魂依然让忽突为自己驾车,并表示:夷吾无道,我要请求上帝,让秦国灭亡晋国,让秦国人祭祀自己。狐突则据理力争,以“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为理由,并强调“民无罪”,说的鬼魂也换了主意——故事虽然离奇,也可见狐突是个有原则、有正义感的忠臣。
第三,长寿。
根据《史记》记载,前637年狐突的外孙重耳已经62岁了。我们估计狐突的岁数,不禁惊叹:即使按照最保守的估计:狐突只比他的外孙年长28岁,则狐突也有90岁了;如果狐突长外孙38岁,则他已经100岁了。而且,他还不是自然死亡,因此,称其为“健康老人”,真是当之无愧了。
传说晋文公重耳功成业就后,为怀念忠贞不渝、大义凛然的外祖父狐突,在梗阳(今清徐县)、却波(今交城县)之间的马鞍山下,重整坟茔,隆重安葬外祖父,狐突被誉为三晋名臣。
第四,这里想附带探讨一个聚讼的问题:晋文公重耳的年纪。
晋文公作为一代霸主,他的身世,从流亡、即位、称霸到去世,《左传》、《国语》《史记》中都做了浓墨重彩的记载,而且事迹大体一致。然而正是因为对重耳都十分关注,几乎是唯一的争议:关于重耳的年龄问题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而且都极其自信。
(一)《左传》、《国语》的观点:17岁流亡
关于晋文公流亡之后的时间,基本没有争议,即流亡19年,在位8年而卒(前636-前628年)。争议集中在他流亡时年龄到底多大——
1.记载
A《左传-昭公13年》记载:“我先君文公生十七年有士五人……”。
B《国语-晋语(4)》记载:“晋公子生十七而亡(流亡)……”
十七岁流亡,流亡19年,在位8年,故晋文公死时年仅44岁(前671-前628年),真是英年早逝!
2.理由和说法
A晋献公的子女顺序,按《左传》的说法,依次是:(1)秦赢(秦穆公妻,齐姜生),(2)太子申生(齐姜生);(3)重耳(狐姬生);(4)夷吾(晋惠公,狐姬妹生);(5)奚齐(骊姬生);(6)卓子(骊姬姐生)。
按照左传的说法,齐姜是晋献公之父晋武公的小妻,晋献公是“蒸”(晚辈男对长辈女的乱伦)了齐姜之后生的秦赢和太子申生;而晋武公死是在前677年,因此晋献公的乱伦和生子都应在此后,即秦赢和太子应生于前677年之后,重耳比他们小,就顺理成章了。
B此说法被阎若遽《四书释》和杨伯峻《春秋左传注》采信。
4,问题
根据《左传》、《史记》记载,前666年,晋献公的小老婆骊姬为了害太子和重耳、夷吾,立自己的儿子为国君,建议让他们镇守要塞,以保护和开拓国土。那么,这时重耳才6岁,夷吾大概才3岁左右吧?统领重镇,实在是说不过去。而且,这样几个小孩子,在首都也不会给小老婆带来多大威胁呀?怎么会斗争的如此激烈呢?更是说不过去。
(二)《史记》的观点,43岁流亡
1. 记载
司马迁无意是认为《左传》的记载有问题,于是在《史记-晋世家》中关于晋文公的年龄重点介绍了一番:
A“晋文公重耳,晋献公之子也。少自好士,年十七,有贤士五人……自献公为太子时,重耳固已成人矣。献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献公二十二年……重耳遂奔狄……,是时重耳年四十三。”
B“重耳出亡十九岁而得入,时年六十二矣。”
——再明白不过,重耳62岁即位,66岁称霸,真可谓“老蚌生珠”了,死于70岁,也是古稀之年了。
2.理由和说法
按照史记的说法:晋献公的子女顺序:(1)重耳(狐姬生);(2)夷吾(晋惠公,狐姬妹生);(3)太子申生(齐姜生);(4)秦赢(秦穆公妻,齐姜生)(5)奚齐(骊姬生);(6)卓子(骊姬姐生)。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史记并不承认齐姜是晋武公的妾,而是齐桓公的女儿,早已嫁给晋献公了。
这种说法为洪亮吉采信。
3.问题
据杨伯峻《春秋左传注》称:如果晋文公出逃时(前655年),那么,根据左传记载,就在这当年,晋献公还用俘虏作为女儿秦赢的嫁妆,而秦赢是重耳的姐姐,当时应该50来岁了,不可能刚刚出嫁。
——其实,这个质疑我认为是有问题的,下面将祥述之。
(三)个人的看法
这个问题聚讼已经很就,本人自然没有充足的理由完全驳倒一方,只是认为,史记的说法当更可靠,理由如下——
1. 从武公和献公的年龄推测
重耳的祖上多不短命,重耳的祖父武公在位39年,父亲献公即位时年纪可能已经比较老了,他的儿子20多岁很正常。
2. 重耳的太子晋襄公即位8年就病死
晋襄公(欢)应该是重耳的长子,而且生于出奔之前(他在狄还生了两个儿子)。可见出奔时应该有一把年纪了。左传关于“跳墙”的说法不可靠,否则家人怎么逃出来?
3.齐姜不大可能是晋武公的妾
齐桓公可是当时的霸主啊,不太可能让女儿当晋国的小妾,倒是很可能嫁给武公的太子献公。所以,申生和秦赢虽然比重耳小,但因为齐姜的地位,封申生为太子是很自然的。献公很怕霸主齐桓公的(有事实证明。)因此,秦赢在前655才20岁左右,很正常。杨伯峻的怀疑不充足。
4.司马迁明显是看到左传的记载,并认为不对,才这么着重将重耳的年龄问题的。因此应该花费了足够的经理,查阅了相当的史料,起结论应该是严谨的。
有朋友认为,如果重耳的年龄从史记,则狐突前660年为太子驭戎时候应该有80岁左右了,难免说不过去。于是还有一种观点认为,狐突并不是重耳的外公,而是他的舅舅,也就是晋文公的国舅。这样狐偃就是重耳的表兄弟,而不是舅舅了。这样似乎解决了年龄问题,我看到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李梦生著《左传译注》就采此观点,不知道所出何典但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仍认为狐突是重耳外公。折中而论,个人认为还是史记之说为允。
第五,狐突庙。
因狐突教子“忠臣不事二主”,有忠义之风,深得历代统治者推崇,且被神化。千百年来,交城境内立庙数十座而祭祀之。这里转贴一个轻松的老新闻,作为“狐突”部分的结束:
中新山西网2004年3月1日电 在清徐县西马峪村北,有一座始建于宋代的狐突庙,是山西省现存为数不多的宋代建筑之一。有关文物部门打算将其申报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可是由于长期以来缺乏维修资金,古庙的现状令人担忧。
狐突庙分为内、外两座院落,占地约2200平方米。外院由宽敞的院落与过门戏台相配套,组成一座可容纳千人看戏的露天剧场。几年前,因村童在此玩火,戏台在不经意间被大火吞噬。内院有元代曾修缮过的一座宋代殿堂,凡见过它的专家都认为,这是太原范围内不可多得的建筑珍品。它面阔三间,为歇山顶建筑,低矮而雄壮,四角飞翘,雕刻玲珑大方,四周施单翅斗拱,疏密得当,粗壮朴实,彩画蓝绿相间,浓淡相宜。院前,一株粗大的古槐直指天空,三人都无法合抱。如今殿堂内四面通风,两侧的偏殿也开始塌顶漏雨,岌岌可危。
现存狐突庙始建于宋宣和五年(1123)年,金、元时期都曾有过修葺,距今已有近900年历史。1983年狐突庙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又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然而这个难得的“宝贝”却长期得不到应有的维修。75岁的王振义大爷在此值守了30余年,他对庙中的一木一瓦都有着特殊的感情。老人说:“这古庙就像我的亲人一般,如果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它得以重修,就是合了眼也没啥牵挂了。” 晋国诸卿家族史(上)之二:先氏
先氏本出姬姓,为晋国宗室的一个分支。《国语-晋语四》记载:文公刚即位时, “胥、籍、狐、箕、栾、郤、柏、先、羊舌、董、韩,實掌近官。”以上十一个家族为晋国旧姓,也是文公政权的支柱。先氏的具体渊源已不可考,但在献公时期已经有一定地位,似乎整个家族都站在重耳一边,惠公时期沉寂,对惠公采取不合作态度,是文公的“内主”,也即国内势力。文公时期先轸作为军事统帅,为晋国霸业立下不世功勋,此后先氏三代在晋国军中占据重要位置。前596年,先穀被灭,先氏衰落,退出晋国政治核心。
第一代
先丹木:耿直的车右
有观点认为先丹木是先轸之父,但证据不足,仍存在疑问。
前660年,献公与骊姬打击太子申生的力度进一步加大。这一年,他命令太子率领晋国上军,由罕夷率领下军,攻打赤翟别种的东山皋落氏。本来,太子作为国家的“冢子”,按照当时的制度,其任务是办理国家祭祀事务,以及一天早晚检查国君的膳食。国君外出,则太子留守国都,叫“监国”;如果有合适的留守,则跟随国君外出,叫“抚军”。而太子一般是不能单独带领军队出去的,因为领兵打仗必须乾纲独断,号令将士,这种或应该由国君和执政来做,如果太子领兵,事事请示吧,就没有威严;擅自做主吧,又是不孝,难办。献公这个举动,是向晋国上下透漏一个信号:我很可能要换接班人了。而大夫里克出于职守,搬出这套“古制”来劝说献公。献公一看,他们是真不明白还是反对我啊?于是采取了更明确和坚决的态度,干脆明白告诉里克:“我有好几个儿子,现在还不知道立谁呢!”还命令太子:“必须把敌人消灭干净了才能回来!”而且,让太子穿着左右两种颜色的衣服(表示有意疏远),佩带金玦(暗示恩义断绝),这下意思明显得不能在明显了。这个举动在举国上下掀起一阵轩然大波。里克大夫一看势头不对,于是谢病不出(本来应该他率领下军和太子出去的)。献公的强烈信号算是暂时高压了晋国主要势力的反对声浪。
先丹木在这次军事行动中担任下军统帅罕夷的车右。当时军中议论纷纷,太子也十分悚惧。先丹木对太子说:这样的衣服,傻子也不会愿意穿,国君给你,不喜欢你的意思意思太明白了。而且命令你把敌人杀光再回去,敌人能杀得光吗?即使把敌人杀尽了,回去还有人说你的坏话啊!不如离开这里去流亡吧!”但是太子仁厚,居然没有主动采取任何自卫或者子保措施。
这些话来看,先丹木与当时大多晋臣一样,是反对献公而敌视骊姬的。而眼看太子又危在旦夕,自己的家族总得有个立场吧?于是先氏选择了依附重耳。但这样的推理也未必完全可靠。根据《左传-昭公十三年》,叔向说,文公十七岁而“有士五人”,按照司马迁的说法,这五个人中就包括先丹木的儿子先轸。而史记记载,文公应出生于公元前698年左右,这时候年纪在38岁左右,那么先氏早已经加入重耳势力集团20年了。按照另一种说法,文公出生于前前672年,则这时候他刚刚12岁,还有时间团结先氏家族。不知道哪个文献、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过这个小环节应该说是无伤大雅的。
B先友:老滑头
据说是先丹木族人。
先友也参加了这次军事行动,而且担任太子申生的车右。但作为太子最贴身的部下,他对太子的忠诚程度对太子的忠诚和关心程度还不如一起出发的狐突,先丹木、羊舌大夫等人。在太子情绪恐慌的时候,他却安慰:“国君给你的衣服虽然颜色不一,但是有一半是与他自己的衣服同色的,说明已经把你当成半个国君了。给你军权,你就能保护自己啊。国君这么喜欢你,好好干吧!”这个话是真糊涂可能性是不大的,应该是一种世故的圆滑在在先友先生心里面作祟。
先氏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家族,根据先友与先丹木担任差不多级别职务,以及两人的态度、立场差异如此明显来判断,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应该是不会太亲密的。后来的先蔑以及和先轸后代先克作对的先都,则很有可能就是先友的后代。
第四代
A先克:过早凋零
先克:先且居之子。
前622年,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都去世了,“六正”的位置一下腾出四个。晋国的政局无疑面临着一次剧烈的大震荡。一方面,狐氏、赵氏、先氏、栾氏、胥氏的后人贾季、赵盾、先克、栾盾、胥甲渴望继承父亲们的重要位置;另一方面,还有一大批原来排名稍微靠后的老干部等着提拔。于是晋国就形成了新人和老人两派,一场斗争似乎已经迫在眉睫了。
1“新人集团”的大胜利
这里最担心的就是先且居的儿子先克了。一方面,他属于新人派,如果现在的老干部按顺序升迁,那么自己基本是没什么机会进入六正的行列了,因为贾季、赵盾年纪比自己大,资历比自己深,从辈分上说,贾季、赵盾、栾盾、胥甲的父亲是文公时期的大臣,而自己的父亲是襄公时代的大臣,从辈分上来说自己最低,如果有新人加入六正,也论不到自己头上。而自己的祖父、父亲都是大元帅,自己如果连前六都进不去,怎么也不是个事情。而自己要实现目的,只能是新人党胜利,而且必须是大胜才行。于是,先克就成为维护新人集团利益最坚决的新锐了。
在“老人集团”,比较有竞争力的是
箕郑父:前629年佐新上军,前628年将新上军(?),前627年(?)将下军,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去世后,为当时职位最高的将领;
荀林父:前632年将中行,前627年佐下军(?),地位仅次于箕郑父;
先都:前629年佐新下军,前628年将新下军,前627年佐新上军。
士縠:名们之后,老干部,原为司空(?);
梁益耳:资深老干部,当时任职不详。
前621年春,晋襄公在夷重新任命将帅,晋襄公本来是打算准备重用老干部的,打算让士縠做中军元帅,梁益耳为中军佐;箕郑父做上军主将,先都做上军佐。形势十分明朗了。于是先克站出来坚决表态:“狐偃、赵衰的功劳是不应该忘记的,应该提拔他们的儿子贾季和赵盾。” 襄公觉得有道理,就采纳了,于是任命——贾季为中军将、赵盾为中军佐、先克为上军将、箕郑父为下军佐、先蔑为下将、荀林父为下军佐。
没多久,耳软心活晋襄公又听了老师阳处父的话,把贾季和赵盾的位置换过来,赵盾做元帅并且执政。
但事情还没有完,这年8月,晋襄公薨,赵盾把贾季排挤流亡了,于是又一次调整:
中军将:赵盾
中军佐:先克
上军将:箕郑父
上军佐:荀林父
下军将:先蔑
下军佐:先都
这个结果是先克比较满意的,首先促使新人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其次,自己和赵盾的关系也很不错。
2“老人集团”的反扑与先克的代价
对这个结果是最满意的要算先都了,本来是第三的上军将,现在是第六的下军佐。尤其是前621年8月,赏识自己的晋襄公去世,赵盾掌权,和先克打得火热,自己更受冷落,实在出不来这口恶气。
尤其是先克比较霸道,喜欢夺利,还侵占了蒯得家的田地,可以想象得罪的人也不少。因此他就成了“老人集团”愤怒的焦点和报复的第一对象了。
下面的故事发生在前618年,在前面“先都”部分已经详细说过。结果是:先克被他们刺杀,先都、梁益耳、箕郑父、士縠、蒯得被赵盾杀死。到此,新人集团取得了完全的胜利。这一轮新旧交接告一段落,以赵盾为核心的新人集团彻底掌权。老人集团全军覆没,新人集团只牺牲了一个先克,
但对先氏家族来说,他们牺牲了很多。
对先克来自己来说,他是牺牲了全部。
第五代
A先縠(彘子、原縠):暴躁的终结者
1,先縠的身份和辈分
先縠,根据史记的说法,是先轸的儿子,先且居的弟弟。但似乎过于不符合年代情况和当时的家族继承制度了,先轸死于前727年,距离前597年先縠佐中军已经30年,如果是先轸的儿子,这时候先縠应该在60岁以上了。并且,先轸之子先且居和孙子先克已经继承了家族的势力,似乎没有再把权利归于其他支脉的可能。另有观点认为他应是先轸孙或曾孙。按如果是曾孙,应是先克的儿子,先克前618年死后逐步继承先克的地位,先克卒时大约30-40岁,其子在前597年也应有30多岁了;如果是先轸孙,则应为先克的弟弟,可能是先克死后无后或者儿子太小,立其弟弟为继承人。两种观点都说的同,这里这里暂时作其为先克之子。
根据不完备的记载推断,先縠的升迁经历大约是:
前605年左右开始佐上军;
前601年将上军;
前597年佐中军。
2,前587年的国际大局势
晋国:前621-前601(?)年,赵盾执政整整20年,由于赵氏势力的膨胀引起内部诸多问题,加上灵公五道,晋国的霸主地位有所动摇。但赵盾的强力手法还是勉强维持着局面。前601年赵盾死,郤缺将中军并执政,前598年秋至前597年初,郤缺死,荀林父代替郤缺。荀林父担任军事统帅多年,资历和能力都不成问题,但是性格比较宽柔,不是一位铁腕统帅,加上20多年来各个家族势力都平衡于赵盾之下,赵盾之后,出现了权威真空,各个家族的矛盾与分歧缺乏平衡机制,比如先縠作为二把手,与元帅的性格就截然相反,也有点目中无人。因此在前597年,晋国内部缺乏凝聚力,处于比较脆弱的时刻。
当时的六正为:
中军将:荀林父
中军佐:先縠
上军将:士会
上军佐:郤克 (郤缺之子)
下军将:赵朔 (赵盾之子)
下军佐: 栾书(栾枝之孙)
楚国:前613年,一代雄主楚庄王上台,一开始在平定了内部动乱之后,立即想北进去。前597年春亲自讨伐郑国,迫使其臣服。楚晋矛盾到了不可回避的地步。于是发生了春秋时期楚晋的第二次大决战——邲之战。
3,先縠的粗暴表演
关于邲之战,准备在介绍荀林父的内容里详细介绍——国家的重大事件一般应在执政者传记中全面介绍。但这里简要介绍,是为了评价传主先縠。
前597年春楚庄王伐国,夏天,晋国的三军才来到黄河北岸,郑国已经臣服别人了。怎么办?当时内部就形成两种意见:荀林父、士会、赵朔、栾书等多数主张撤退,主要考虑是楚国当时势头强劲、内部稳定,晋国则不够团结统一,国君晋景公又没有亲自来,缺乏和谐内部的权威力量。但先縠、赵括、赵同等人则坚决主张决战。先縠表示:“不能逃跑!我们晋国之所以是霸主,就是因为军队强大、大臣尽力。今天我们回去,必然失去诸侯的拥护,算什么军队强大?有敌人在前面自己却跑了,算什么勇武?如果晋国的霸业从我们几个人手里丧失,我们还不如死了算了!我们率领全军出来了,如果看见敌人强大就撤退,这不能算是男人!国君命令我们作为军事将领,而我们的表现却不够个男人,这样的事情只有你们几个做得出来,我可不会那么做的!”于是,带领自己的本部渡过黄河。荀林父一看要出大事,只好也率领全军跟了过去。
其实荀林父进军,也是无奈之举,他的想法仍然试图避免与楚国决战,所以,一、二把手的矛盾从河北带到了河南,一点没有解决。楚王派使臣过来捎话,语气不软不硬的,荀林父的回答也是含糊不清。这时候先縠居然私自派人追上楚国使臣告诉他:“刚才我们的把话人说错了。我们的国君派我们来让你们撤离郑国,告诉我们不要比让任何敌人,我们必须执行这个命令!”如果说在河北的分歧只是内部争论,现在先縠的行为就直接把自己的矛盾暴露给对手了,无论如何这也是个严重的错误。
可悲的是,除了主战派和妥协派的争执,当时还有一种力量,就是那些平时有意见,现在想让自己的军队吃败仗的,主要是魏錡、赵旃这两个家伙,胡作非为,一心坏事。本来荀林父、先縠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再加上捣乱的,晋军内部完全失控了。这一仗,晋军大败,狼狈逃回河北去了。
——本来,如果全军都服从荀林父、先縠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主张,结果都不至于如此狼狈。荀林父考虑到晋军内部不稳,暂时退让本是明智的选择;先縠坚决维护国家的权威,精神也相当可贵,两个人本来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之分;但考虑到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即荀林父毕竟是全军的领袖,作为二把手,居然蔑视领导而独断专行,这个无论如何都是先縠的责任了,不管他的勇气再可嘉。在各有道理的情况下与领导分裂,无论如何都是下属的责任要大得多。
4自寻死道
败阵回来,荀林父作为主帅,主动要求国君把自己处死,但晋景公听了士贞子的劝说,继续重用他。
这样,就轮到先縠睡不着觉了。荀林父没事,国家总得找个替罪羊吧?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他越想越紧张。于是,当年冬天,先縠建议晋国与宋国、卫国、曹国会盟,以稳定内部,尽量解决国家的困难。先縠还亲自到清丘主持了这次会盟,但效果并不理想,当宋国执行晋国的命令讨伐陈国,卫国居然出兵去救。可见晋国连中原小国也几乎难以控制了。
没有成效,先縠的压力继续增大。最后,巨大的压力和急噪的性格使他作出了一个冒险而愚蠢的选择。前596年秋,先縠居然在国内招引外面的翟人攻打自己的国家。不知道他这么做具体是什么考虑,或许他想借动乱掩盖责任转移压力,或者他仍然想借助动乱处理掉荀林父而代替他元帅的职位,或许他已经根本丧失了理智,没有任何规划和顾及了。冬天,先縠的阴谋泄密,晋国追究他招引翟人的责任,并惩罚他在邲之战中的责任,二罪归一,先縠被处死,他的家族也惨遭被灭门之祸。从此,先氏家族彻底退出晋国的政治核心。
其实,先縠最缺乏的还是忍耐与屈服的品质。他已经是晋国排名第二的大臣了,即使国君想找替罪羊,也会慎重考虑他的地位,特别是晋国正在危难之中,处罚重臣必然引起动荡,虽然责任严重,但在眼下国君处分他的可能性不会太大;荀林父更是一个少有的宽仁长者,在回军后并没有把责任往先縠身上推,即使其他人对他再有意见,只要元帅不追究,自己暂时应该没有特别紧急的危险。而先縠的最后一招棋完全等于要求和逼迫别人早点判自己死刑。《左传》借君子的
先氏的没落,先縠是无可争辩的罪魁祸首。在晋国长达200年的各大家族角逐中,对于一个家族而言,自己当权的时候固然风光,但本家族处于低位或者逆境的时候才是关键时刻。先縠本来已经几乎到达了权力的顶端,即使暂时受到冲击,被贬职甚至推出六正的行列,他只要能保持低调,他本人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即使自己这一代没有机会,先氏家族将来也还会有再铸辉煌的时候。200年的竞争,哪个家族都有过危机的时候,而生存下来的是那些善于忍一时之辱的家族。赵家就是活生生的典范。而先縠的蠢动不但毁了自己,更毁了家族未来的机会。
结语:先氏家族从先轸开始,在晋国六正中始终占据着很高的地位,先轸、先且居为元帅、先克、先縠为副帅,先家始终是在前两位的高端地位。而这个就家族如此沦落,实在是让人扼腕的无奈史实。这里有偶然的因素,如先家自身不团结(先丹木、先友的子孙分离甚至内斗)、先縠胡作非为等情况。但如果深究一番,其实从先轸开始,就留给这个家族一些不利于家族长远发展、甚至化家为国的因素。一是他高度忠诚于国家的品质,这种崇高品质在他之后越来越“过时”,一切从自己家族利益出发逐渐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二是他的性格基因。先轸的性格强硬而急切,这种性格其实是不利于做政治家的,特别是不利于做和平时代争权夺利的政治家。而他的后人似乎无一例外地继承了他这种基因。具有这种性格,如果有先轸一样的出土的才干和高尚的品质,自然就是一个杰出而高尚的伟人(也许还要靠特定的时代条件)。但是如果缺乏了才干一条,就容易成为一个蠢动的莽夫;如果缺少了品质,就可能是一个招人嫉恨的公敌。可悲的是,他的后人先縠同时缺少了先轸的才干与品质,完全成了一个莽夫和公敌。于是,先氏只有覆没。 晋国诸卿家族史(上)之三:赵氏(1)
赵氏可谓是个古老的家族,根据《史记-赵世家》,赵氏与秦同祖,是传说中颛顼帝(黄帝之孙,号高阳氏)的苗裔,据说颛顼的一个孙女叫女脩,女脩吞了一只燕子的卵,因而怀孕(这种情况一般都是野合的美化说法),生了个儿子叫“大业”。大业的儿子大费,曾经协助大禹治水,受到舜的奖励,后来又帮助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于是舜赐大业姓嬴氏。大费生子二人:一曰大廉,二曰若木。大廉有两个玄孙分别叫孟戏、中衍。这个家族传到了中衍这代,已经开始露出头角。中衍这被商朝的帝太戊欣赏,命其为自己驾车,并把女儿嫁给他,于是 中衍之后世代辅佐商朝。中衍的玄孙叫中潏,开始在西方发展,中潏的儿子叫蜚廉,蜚廉的两个儿子,一个叫恶来,辅佐商纣王,为周所杀,后来秦国的国君就是他的后代;恶来的弟弟叫季胜,赵氏就是季胜的后代。因此,嬴、赵之间的亲缘关系到商末蜚廉的时候才分开了枝。同时,嬴、赵其实都不是黄帝的子孙,而属于“外孙”系列了。因为真正的男祖宗是个“无名英雄”,所以有人讽刺他们:“秦、赵以母族而祖颛顼,非生人之义也”。但他们自己又有什么法子呢?
现在专门介绍赵氏这一支脉:蜚廉的儿子季胜生下孟增,又叫“宅皋狼”(野蛮的名字),宅皋狼的时候天下已经改朝换代,姓姬了,宅皋狼被周成王所宠爱,皋狼生下衡父,衡父生下造父。造父又被周缪(穆)王所宠幸,为缪王弄了几匹骏马,并作为司机,带着缪王周游天下,并且是缪王和西王母的会见的见证人。后来因为在讨伐徐偃王反叛的战斗中立下大功,缪王把赵城(今属山西洪洞县)赏赐给他,因此,这个家族就姓了“赵” 。造父的六世孙奄父(公仲)还是周宣王的忠臣,但他的儿子叔带看见周幽王无道,乃离开周王朝来到晋国,事晋文侯,从此,赵氏在晋国才开始落地生根了。根据《史记》,自叔带以下,赵家日渐兴旺,赵夙是叔带的五世孙。
以上是司马迁对赵家历史的介绍,比较周详,但我们也无须太认真了,因为历史渺茫,《史记》关于各家的族谱记述也多有错漏;或者是经过秦火的焚烧,司马迁看到的各家族谱已经凌乱不全,自己勉强连缀出来的吧。
第一代
赵夙:国君御戎
说司马迁关于族谱的记载并不完全准确是有根据的,到了比较近的赵夙时代,辈分就有点乱了。根据《史记》,赵夙的儿子叫共孟,共孟的儿子才是赵衰;但根据《国语-晋语四》,宋国的公孙固又说,赵衰是赵夙的弟弟;根据《世本》,“公明生孟及赵夙,夙生成季衰(赵衰)”, 赵夙又是赵衰的父亲了。这个问题在没有新的资料出现之前我们也不必深究,参照他们活动的年代推断,这里暂且把赵夙作为赵衰的父亲,也是我们介绍的赵氏第一代人——为了使对各家的介绍更有可比性,这里均把文公时期各族大臣的父辈们作为第一代来介绍。
根据《左传》,公元前661年(晋献公16年),晋献公扩军,设置上下两军,自己率领上军,太子申生率领下军,讨伐霍、魏、耿三个小国并灭亡了他们。根据《左传》,赵夙这次出兵是作为献公的御戎,但《史记》认为赵夙是作为方面之将专门伐霍的。总之因为有功晋献公把耿赐给了赵夙。同时接受赏赐的还有毕万,他得到了魏,成为后来魏国的发祥地;而霍后来成了先轸儿子先且居的封地,不过那已经是30多年后的事情了。
从此,赵夙先生就退出了史家的视野,可能他回到自己的封地一心一意发展家族去了,也可能是看到晋国政治动荡的现状,就淡然退出争夺的中心以自全,观察国家将来的形势。他的儿子赵衰最终选择归附公子重耳,很可能就是得到了父亲大人的指示,因为赵衰的年龄应该比重耳年轻——这个问题将在下面谈及。
第二代
赵衰(赵成子、成季、子余、子馀):冬天的太阳
第一,简要履历
第一阶段:前656年之前。
《左传》和《史记》都说,晋文公十七岁而“有士五人”,但这五个人是谁,却有争执,《左传》没有明言,但杜预注称就是跟随他流亡的狐偃、赵衰、颠颉、魏犨、胥臣。根据《史记》记载五个人是: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犨。看来,赵衰是重耳年轻时代的朋友,是没有什么争议的。《史记-赵世家》记载:“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这个故事也可以相信,因为逢大事必卜,是当时人们的习惯。这次占卜应该在他和重耳成为好朋友之前吧。
第二阶段:流亡时期(前656-636年)。
前656年冬,晋献公派兵讨伐重耳所镇守的蒲地,重耳流亡,赵衰与狐偃、贾佗、先轸、魏犨等人跟随。其间赵率负责掌管队伍的食物,有一次与重耳走散,虽然自己很饥饿,但还是忍着一口没吃。
前656-643年(?),跟随重耳在翟。根据《左传》记载,翟伐廧咎如,得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重耳娶了姐姐季隗,而把妹妹叔隗嫁给赵衰,生下赵盾。但根据《史记》,是赵衰娶的是姐姐,这个问题关系到赵衰的年龄和子女顺序,下面再分析。
前643-636年,跟随重耳周游列国。前637年冬,秦穆公即将派兵支持重耳回国,设宴席招待重耳,这在当时是个重大礼节。狐偃说:吾不如(赵)衰之文也,请使衰从”。于是作为重耳的傧相与穆公宴会。席间,重耳唱《河水》(唱诗是当时人交际的重要环节,一种贵族习惯),以河水朝宗于海,比喻自己对对方的景仰和感恩之心。秦穆公唱《六月》(赞美吉甫辅佐周宣王重振周王朝。),这时候赵衰说:“重耳,赶紧拜赐!” 穆公问原因,赵衰解释:“您把辅佐天子的重任交给了我们公子,他能不感激下拜乎?”真的是得体而敏捷。后来文公刚刚回晋国就单独出兵勤王,穆公虽有意见也说不出什么了。
第三阶段:文公时期(前636-628年)。
前635年,文公得到周天子南阳的土地,念起赵衰当年的忠心,把原(在今河南省济源县)赏赐给他,做了原地的大夫。
前629年,晋文公废除三行,设立新上军、新下军,使赵衰将新下军。虽然排名只是第七,但总是进入了军事上层。
前628年,狐偃死,代替其佐上军,排名到了第四。
此年年末,文公去世。
第四阶段:襄公时期(前627-622年)
前627年,元帅先轸战死,先且居为元帅,赵衰佐中军。
前625年,随先且居参加抵御秦国的彭衙之战。
前622年,去世。
第二,德为福基:为子孙打下坚实基础
检点赵衰的履历,赵衰除了对晋文公的忠诚无可质疑、以及在文化修养上可圈可点之外,并没有表现出令人钦佩的文韬戊略,文公的八年虽然短暂,但那是个纯粹的大时代,在这个大时代中他之所以没有充分的表演,一方面是因为其本身谦逊的性格所致,但更根本的原因在于,当时文公在治国方面有狐偃,能力卓著,又是文公的亲舅舅,不是他可以竞争的;在用兵方面有先轸,是杰出的将领,别人的军事才干根本不是他所能及的。但是我们看到赵衰先生的官职仍然在不断的升迁,并且给儿子打下了浑厚的发展基础,可见他必然也有一手绝的,而且是别人所不具备的。
赵衰的特长在于“让”,官场争斗,其核心无非是权、利两个字,把这些不断让给别人,自然自己可以赚得人缘,考察文公时期关于赵衰的记载,可以发现我们的赵老先生几乎是只在、一直地在、并且似乎是乐此不疲地在“让”。在现实生活中,自己的能力是否不如别人暂且不论,即使不如,能让也往往是十分艰难的——不信你试试。而让给谁、让什么、怎么让,这是不折不扣一门艺术,属于赵衰先生的独门绝活。而如果我们从赵衰与文公及其他大臣关系的角度来学习赵衰“让”的艺术,一切可能会显得更加了然。
(一)赵衰与文公
首先谈个人感情。赵衰与文公是幼年的朋友,显然不是一般关系。在翟流亡时期,两个人做了连襟。而文公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肇衰,两个人既是连襟,又是翁婿(晋国人胡气重啊!),私人关系应该是没得说的。
其次,关于赵衰的忠诚程度问题,文公似乎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毕竟是经过艰辛考验的。(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食従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左传》)
第三为臣之道。尽管与国君私人关系如此亲密,但赵衰一点没有恃宠而骄的表现,反而是一贯地温、良、恭、俭、让。权、利面前是一味地推让,让到文都觉得亏待了他,坚决要他接受封赏为止。《国语-晋语》记载,在赵衰连续让上军将(前633年、前629年)、让上军佐(前628年)之后,文公感动了:“趙衰三讓。其所讓,皆社稷之衛也。廢讓,是廢德也。”为了赵衰,专门组织了清原阅兵,命其为新上军主将;前628年狐偃去世,先且居请示上军佐的人选,文公又坚决任命他为上军佐,还激动地说:“夫趙衰三讓不失義。讓,推賢也。義,廣德也。德廣賢至,又何患矣。請令衰也從子(指让赵衰辅佐先且居)。”并很可能还号召了“广大党员干部”向赵衰同志学习。
面对晋文公这样强力派的国君、一位雄才大略的霸主,赵衰的态度可能是最受欢迎的——如果没有先轸那样不世才略的话。而狐偃强硬坚决、敢于做主的风格则很可能在国君成功后面临重大危险。另外需要特别值得强调的是,赵衰的行动一方面是在对同僚们谦让,同时也是在向文公推荐人才,如果不分青红皂白瞎推让,荐人不当,同样要受国君的职责,古时候尤其如此,因此赵衰“相人”的本事也是绝对不能被忽视的。
(二)赵衰与先氏
前633年,文公建立三军,文公想任命赵衰,他推荐了先轸:“先轸有謀……臣弗若也”,次年,先轸作为元帅,在城濮立下不世战功,也充分证明了赵衰的慧眼。
前629年,晋国上军主将狐毛去世,文公欲使赵衰接替,赵衰推辞,并推荐了先且居。根据赵衰的说法,先且居参加了前632年的城璞大战,并且表现相当优异,他似乎担任类似全军司法官的官职(司马?),注意奖赏有功劳的将士,奖赏用道义协助君主的将士,奖赏表现称职的将士,执法严明。并说:“且臣之倫,箕鄭、胥嬰、先都在。”——值得思考的是,赵衰的上述似乎并不是特别有说服力。其实根据《左传》记载。城璞大中,祁瞒、舟之侨因为失职被执法者处死,保证了军纪严明,这些倒很可能是先且居干的,但赵衰不说这些真正的功绩,也是为了避免得罪其他人罢了,可见其心思是多么细致。
除了让权,赵衰还让利。前635年赵衰已经得到了封地原,但是《左传》称先轸为“原轸”,可见原后来又成了先轸的地盘,先轸早赵衰5年去世,封地是如何得到的呢?个人认为文公夺取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很可能又是城璞大战后赵衰主动让的。
如果文公晚年与狐偃关系紧张的传说属实,那么先氏无疑是当时最有地位的家族了(先氏父子在同时担任六正,并且在三军中分别位列第一、第三的名次,这在以后的100多年的晋国历史中是基本没有的)。而赵衰举荐并礼让先氏,无疑给自己也打下了良好的发展空间。
(三)赵衰与郤氏
前633年,文公征询元帅的人选,赵衰举荐了郤穀:“郤穀可,行年五十矣,守學彌惇。夫先王之法志,德義之府也。夫德義,生民之本也。能惇篤者,不忘百姓也。請使郤穀。”说他爱好礼乐,熟读诗书,赵衰推荐他,可能是为了塑造“正义之师”形象,于是文公命郤穀将中军,其弟(?)郤溱佐中军。可惜郤穀很快就去世了,郤溱也没什么突出表现。这个举荐基本上是不成功的。
(四)赵衰与栾氏
还是前633年,赵衰举荐栾枝:“栾枝贞慎(忠贞谨慎?)……臣弗若也”。于是,文公命其将下军。
(五)赵衰与胥氏
赵衰举荐胥臣:“胥臣多聞(见识渊博)……臣弗若也”。前632年,胥臣佐下军。
前629年,狐毛死,文公欲使赵衰接替,赵衰推荐了先且居。并说:“且臣之倫,箕鄭、胥嬰、先都在。”把资力、地位不如自己的人看成与自己同等地位,由不得别人不高兴。
(六)赵衰与郑氏
举荐箕鄭,见上(五)。
(七)赵衰与阳处父
阳处父是文公太子的太傅,虽然当时地位不十分显要,但是在一个老道政治家看来,这个位置是不得了的。后来赵盾与狐偃之子争夺中军将的位置,阳处父的力挺是来赵盾成功的关键。
根据《左传》,阳处父是“成季(赵衰)之属也,故党于赵氏”,可见阳处父和赵衰的关系。可能曾经是同僚,但是其个人关系无疑远远超出了同僚的范畴。至于赵衰是如何造就这种关系的,已经很难考证。但阳处父其人,知识渊博,风度翩翩,鬼点子也多,但他的缺点在于聪明外露,锋芒迫人——性格上与赵衰完全相反,赵衰与他打得火热,性格相投的原因是基本可以排除的。
(八)赵衰与寺人(宦官)勃鞮
勃鞮(寺人披)原来是晋献公的心腹,奉命追杀文公,还砍断了文公的衣袖,但文公即位后立即又成了亲信。关于赵衰与寺人勃鞮的交往,没有直接的记录。只是《左传》记载:前635年,晋文公向勃鞮征询谁可以担任原的大夫,勃鞮对曰: “昔赵衰以壶食従径,馁而弗食。”——值得玩味的是,作为当年追杀赵衰的人,如何知道赵衰的这些故事呢?而且,难道别人没有比这个更动人的忠诚故事吗?当我们想到赵衰居然把人际关系做到了宦官那里,不禁毛骨悚然——但这只是推测罢了。
(九)赵衰与狐氏
把这么重要的狐氏放在最后,主要是因为这两个家族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前期:还是在前633年文公物色三军将领的时候,文公欲重用赵衰,赵衰推荐了狐偃:“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以德紀民,其章大矣,不可廢也。”所谓“三德”,似乎是指狐偃劝文公勤王、教民知信用、全文公举行阅军礼三件功劳。这时候赵衰对狐氏是友好的,两家的关系也应该不错。
后期:前628年上军将狐毛去世,文公欲使赵衰接替,赵衰推辞而推荐了先且居。这时候似乎两家的关系就不那么和谐了,按说,这个位置应该按顺序由狐偃接替,但是他推荐了先家的人;次年,狐偃去世,这时候赵衰没有再谦让,而是接替了狐偃上军佐的位置。第一种可能:赵衰推荐人完全出于公心,不以门第为考虑对象;第二种,文公晚年确实与狐偃发生了冲突,功成名就的霸主对这个舅舅冷淡甚至排斥起来,赵衰察言观色,不敢再推荐他人;第三种可能:狐偃作风强梁,与赵氏日益不和,故赵衰试图联络先氏共同对抗狐氏。也可能以上二、三种可能同时存在,但缺乏依据,都是推测而已。
——从上,我们惊奇地发现,文、襄时期的15年间,赵衰不仅没有与任何人发生摩擦,赢得了国君的充分信任,而且对于当时几乎所有的大家族都有恩惠。对于晋国而言,他推荐了优秀人才,和谐了群臣关系,为国君的霸业提供了有力的“态度支持”。对于家族而言,他为赵家后人创造了几乎完美的人际关系环境,虽然自己这辈子不够风光,但是为后来的辉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古人说:德者,得也。从这个意义上讲,赵衰无疑是一位大大的有德之人——这是一种建立在明智基础之上的政治道德。
第三赵衰的家族情况
“积德”仅仅是赵衰为家族进一步发展打下坚固的基础的内容之一,他还为家族留下了众多而优秀的孩子们,这个工作似乎更为关键。
(一)强大的后备力量
赵盾:根据《左传》记载,翟伐廧咎如,得二女:叔隗、季隗,并把她们给了重耳。公子重耳娶了姐姐季隗,而把妹妹叔隗嫁给赵衰,生下赵盾。文公在翟的时间应该在前656-643年(?)之间,因此,赵盾当生于前650年前后。
文公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赵衰(根据杜预注),生下赵同(原同)、赵括(屏括)、赵婴(搂婴)三个男孩。
赵穿:赵衰本家侄子,后来做了襄公(?)的女婿。
(二)治家有方
前636年,文公即位,赵衰的日子也安定下来,但是他的前妻叔隗和儿子赵盾还在在翟人那里。这时候文公女儿(赵姬)表现出少见的贤德,她说:“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文公女儿的主动要求下,翟人把叔隗和赵盾送回给赵衰。赵姬不但把正妻(内子)的位置让给了叔隗,自己做偏房,还因为赵盾有出息,让他做了嫡子,而让自己生的三个儿子当了庶子。——家有贤妻,赵家内部于是融洽而兴旺。
(三)关于赵衰诸子的年龄顺序问题
以上根据《左传》,赵衰赵衰诸子的年龄顺序为:赵盾、赵同、赵括、赵婴。
但是根据史记记载:“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长女妻赵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晋时,赵衰妻亦生赵同、赵括、赵婴齐。”
与左传差别很大:第一,认为赵衰诸子的年龄顺序为: 赵同、赵括、赵婴齐。
第二,《史记》认为在翟,文公娶的是妹妹,而赵衰娶的是姐姐。
第三, 未承认赵衰的另一妻子是文公之女。
个人认为,以《左传》为准似乎更为合理,赵盾卒于前601年左右,而赵同、赵括到前583年尚且健在,赵婴去世就更晚,而且在前586年还能与赵庄姬通奸,如果他比赵盾年长,此时应有70岁左右了,似乎不大可能。因此,推断赵盾为长子当更合理。同时,赵衰的年纪也应比文公略少。 第三代
A赵盾(赵宣子、赵孟):夏天的太阳
以两个季节的太阳比喻赵氏父子的,是狐偃之子贾季。这个比喻我们是完全可以采信的。冬天的太阳温和而微弱,人们盼望他的光顾而总觉其不够;夏天的太阳炙热,使人畏避。对于赵氏来说,冬天刚刚过去就来了个夏天,似乎不合时令,这对赵氏自身是吉是凶?可真不是一件好说的事情。
第一部分:获取与巩固执政地位(前622-618年)
前文说过,赵盾拥有的政治基础十分良好,这是父亲赵衰十几年一点一滴铺垫的成果;但是仅仅有这个还不足以让赵氏的气势从冬天直接进入夏天,还需要一些偶然的幸运,那就是:前622年,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恰巧都去世了,“六正”的位置一下腾出四个。给赵盾这个小一辈提供了十分难得的机会。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中军元帅先且居的去世,意义尤其重大。晋襄公时期,虽然表面上还是军、政分离,但是中军元帅的政治权力在逐渐加大,因为当时虽然赵衰是执政大臣(?),但在军中他是先且居的部下,其权力必然要被侵占。更主要的原因是,晋襄公是一位以宽仁为基调的君主,不象文公那样强力。历史经验表明,没有强有力的君主,往往会出现强有力的大臣。赵衰在执政的5年里未见有什么重要的作为,就是这种趋势的表象。因此,前622年,先且居去世,如果按先轸与文公年龄相当,则627年去世时是70岁左右,当时先且居大约50岁,到前622年,寿命应该不过60岁。可以想象,如果他的寿命再多十年,那么实现军政大权合并的应该是先氏家族,而年轻的赵盾是很难有什么机会的。先且居的早死是整个家族的巨大损失,但对于赵家而言,这却是天赐的好运。
(一)军政大权一朝在手
1,前621年的重要干部格局
前622年,晋国五军的将佐分别为(根据现有资料推断):
中军将:先且居
中军佐:赵衰
上军将:栾枝
上军佐:胥臣
下军将:箕郑父
下军佐:荀林父
新上军将:先蔑
新上军佐:士縠
新下军将:先都
新下军佐:梁益耳
前622年,赵衰(中军佐)、栾枝(上军将)、先且居(中军将)、胥臣(上军佐)在一年中先后逝世,晋国六正突然损失了前四位,,晋国政局无疑面临着重大的调整乃至动荡。而问题的焦点,就在于国家正卿(元帅)人选的确定了。
分析这时候的高干格局,可以发现权力竞争者历史性地划分为、老两个集团。首先,按照晋国官员稳步升迁的习惯,这时候箕郑父、荀林父、先蔑、士縠、先都、梁益耳六个人应该都可以稳步升迁,如果取消新军的建制,其他人应该没什么机会;但是同时,先前一些重要大臣所在家族的继承人也在试图继承父辈的政治地位,这些人主要有:
狐射姑(贾季):狐偃之子;
赵盾:赵衰之子;
先克:先且居之子;
栾盾:栾枝之子;
胥甲:胥臣之子。
——这五个人的父辈都是文、襄时期有威望、有权势的老臣。是老人集团按顺序提升,还是新人集团继承父业?摆在晋襄公面前的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第一:一下子走了排名前四位的肱骨大臣,连个镇得住场、能拿大注意的人也没有;第二,更要命的是,襄公是一个仁厚善良的君主,而且耳软心活的毛病十分明显,尽管6年前被先轸骂过、啐过,但毕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因此,晋国的这次权力分配一波三折,极有戏剧性。
2,夷之蒐的风云变幻
(1)襄公的初衷
前621年春,晋国在夷举行大阅军,重新任命将帅。晋襄公是个温和的人,因此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不会选择重大变动的改革方式的,按干部顺序依次升迁自然是他的首选方案。他打算在重用老干部的基础上变动人事,即让士縠做中军元帅,梁益耳为中军佐;箕郑父做上军主将,先都做上军佐。
(2)先克的力谏
襄公的意图十分明显了,对于这个方案最不能接受的要算是先且居的儿子先克。一方面,他属于新人集团,如果现在的老干部按顺序升迁,那么自己基本是没什么机会进入六正的行列了,因为贾季、赵盾年纪比自己大,资历比自己深,从辈分上说,贾季、赵盾、栾盾、胥甲的父亲是文公时期的大臣,而自己的父亲是襄公时代的大臣,论辈分自己最低,如果有新人加入六正,也论不到自己头上。祖父、父亲都是大元帅,自己如果连前六都进不去,怎么也不是个事情。而自己要实现目的,只能是新人党胜利,而且必须是大胜才行。于是,先克就成为维护新人集团利益最坚决的新锐了。
于是先克提出了不同意见:狐偃、赵衰的功勋怎么能忘记呢?这一下襄公犯了难:是啊,先氏、狐氏、赵氏的先辈都是晋国的肱骨大臣,家族也都是国家有实力有威望的大族,一点都不照顾,显然说不过去。 尤其是,面对先克,襄公自然会想到了先克的爷爷——武功烈烈,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先轸元帅,想到他对自己的真切规劝和以死表达忠诚的往事;他还不可能不想起刚刚病逝,军事谋略、政治才华兼优的先且居。——无论襄公想到了什么,也无论除了先克之外还有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出类似的意见。总之,他改变注意了,任命狐射姑(贾季)做了中军主将,赵盾为副将,其他人员为:
上军将:先克
上军将:箕郑父
下军将:荀林父
下军佐:先篾
——新人集团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3)阳处父的到来和权力重新分配
夷之蒐刚过了没几天,襄公的老师阳处父太傅从卫国出差回来了,麻烦也来了。
根据《左传》记载,“阳子,成季(肇衰)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这里说阳处父是赵衰的“属”,有观点认为是“下属”,但阳处父本身是太傅,很尊崇的地位了,除了国君,似乎不可能是任何人的下属,这里的“属”似乎更象“党羽”的意思,也可能从前是?但是说他“党于赵氏”,这个“党”应该是“朋党比周”的“党”,而不宜理解为“偏袒”的意思,因为偏袒是作为裁判者来说的,而阳处父这时根本就是屁股坐在赵盾这一方来说话了。
由于襄公前述的老毛病,这次又是老师在说话,不由得他又变了,晋国重新在董(在今山西万荣县,一说在闻喜县东北)举行阅军,把贾季和赵盾的位置调换了过来,至此,赵盾终于登上了军政大臣的位置。
(4)人事变动之外的深刻变革
这次变更除了具体人事上的变动,还有更实质的两个变革:
第一撤消两新军,恢复三军的军事建制。这个变革不知道是襄公自己的注意还是新人集团为了打压老人集团的主张。卿太多了容易涣散,不好团结和形成合力。但晋国的军事建制此后还有变革。
第二,军政大权合一。自文公以来,中军元帅先后有郤穀、先轸、先且居;执政大臣先后是狐偃、赵衰。军、政大权一直是分而治之的,这样不至于大臣权势过重,危及国君的权威。到了现在,赵盾不仅担任了中军将,而且还继承了父亲执政大臣的地位——
“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污,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这是春秋时期晋国第一次颁布系统的治国方案,其内容大体可以划分为:
第一,行政法制方面:制事典(制定章程规则);本秩礼(明确贵贱等级);续常职(恢复废除的官职);
第二,刑事法制方面:正法罪(明确刑事法规范);辟狱刑(清理狱囚积案);
第三,民事经济制度:由质要(使用契约帐册);董逋逃(追捕逃反:主要应为追捕逃跑的奴隶,这是周王朝就确立的原则。奴隶当时是财产而不是法律上的“人”,因此这项举措应该视为财产法而不是刑事措施)。
第四, 具体措施方面:治旧污(清理积弊);出滞淹(举荐沉沦是贤人)。
——赵盾的上述措施是一套完整的治国方案,但应该还没有达到立法的水平,而且也是秘而不宣,由统治者自己掌握的。同时,还应该是一套成文的规范(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虽然不是严格的法律,但无疑为后世成文法的出现积累了经验。
军政大权的合一,这是权力自身集中规律的体现,也是襄公仁弱性格的产物,同时,大傅和大师两个具有尊崇地位的官员的确认无疑也会让襄公丧失否决的决心和勇气。
由上面的执政纲领看,赵盾的确是个努力工作、善于思考(不然系统措施不可能很快完成)、能力突出的人,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从此,晋国的国君不断丧失君主的权力和威信,而只能在各大家族的平衡中寻求自己的权力空间了。
(二)挤走新人集团的政敌
前621年襄公的这两次阅军,不但激化另外新人集团与老人集团的矛盾,也激化了新人集团内部的矛盾,为日后国家的动荡埋下了巨大的隐患。本来,如果有一段时间的缓冲,一切矛盾是有机会化解或者淡化的,但是似乎是天不佑晋国。就在争夺军事席位之后的半年,前621年8月,晋襄公又撒手人寰。于是围绕着立嗣问题,第二轮政治斗争更加剧烈地展开了。
斗争的背景:第一,襄公的太子年纪还很小;第二,按照晋国的制度,文公的儿子(襄公的兄弟们)都不得在国内任职,都在国外。于是,立襄公的太子还是兄弟,以及立哪个兄弟,成了晋国上下争议的焦点。
文公一生女人很多,儿子也不少,这次争论涉及的主要有:
(1)公子雍。文公排名第四的老婆杜祁所生,时在秦国任亚卿;
(2)公子乐。文公排名第九的老婆辰嬴(就是曾经嫁给晋怀公的那个怀嬴)所生,当时在陈国。
赵盾力主公子雍,贾季则力挺公子乐。赵盾指出:“公子雍乐于为善,年纪又长,先君文公就很喜欢他,而且他是秦国的外甥,容易得到我们的老朋友秦国的支持;安排善良的人地位就可以稳固,事俸年长的人大家也会信服,立先君所喜爱的公子也合乎孝道,连接旧好(秦国)局势就容易安定。现在国家多灾多难(旧臣、国君相继去世),所以我主张立年长的君主,公子雍有上述四条优势,所以立他是最合适的了。” 贾季则认为:“不如我们立公子乐吧。他的母亲辰嬴被两位国君(嫁给文公前,辰嬴曾是文公侄子怀公的老婆)所宠爱,我们立她的儿子,老百姓必然拥护。”赵盾马上反驳:“辰嬴地位卑贱,在文公的内人中排名第九,这样的人,她的儿子能有什么威望呢?再说,她服侍两位国君,说明她是个淫妇啊!作为先君的公子,公子乐不能得到大国的庇护而呆在陈国这样一个小国,说明他很没出息。母亲淫荡、儿子没出息,就没有威望;陈国又小离我们又远 ,有事情也不能援助,怎么能巩固地位呢?而公子雍的母亲杜祁呢?人家因为襄公当了国君,就主动让逼姞(襄公母 )排名在自己的前面;因为翟人是我们的强邻,就让季隗也排在自己前面;就这,人家在文公的内宫还是第四名呢!因为杜祁的谦让,文公就喜欢她的儿子,让公子雍到秦国去做官,当了亚卿 。秦国强大、离我们又近,足以成为他的外援;母亲深明大义、儿子受到宠爱,足以在老百姓中树立崇高的威信,立他不是很合适嘛!”
按说这属于正常的争论——虽然老帐本都翻出来了,显得很不雅。考察争论的内容,赵盾的似乎还更合理一些(秦国强大,是很好的外援,杜祁贤德。)但是这个争论一旦和权力斗争结合起来,问题就变质了,大家都知道立一个自己方面的国君的巨大意义,于是争执不下,最后谈崩了,赵盾直接派先蔑、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来即位;贾季也不示弱,同时派人到陈国迎接公子乐去了。但是他的使者还没出晋国,就被赵盾派人“解决”了,贾季这次深刻地体会到,现在,在晋国,自己的实力比赵家已经相差太多了。
转眼1个月过去了,思前想后,贾季觉得罪魁祸首还是阳处父,不是这个老贼,自己又怎么能凭空失去中军元帅的政治制高点呢? 贾季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他派自己的族人——也许是亲堂兄弟的狐鞫居去做掉了阳处父——这其实已经是一种丧失政治理智的报复了,为出气而抱负,根本没有心思计算利害和后果了。
但是敌人的反报复是必然到来的,11月,主持埋葬完晋襄公后,腾出手来的赵盾立即处死了狐鞫居。从下手的时间来看,赵盾的确是比贾季更合格的政治家(或者叫政客)。在人身安全面临威胁的情况下,贾季不得已远遁到翟人那里去了。赵盾也并没有赶尽杀绝,还派亲信臾骈把贾季的家人、财产送到了翟,留有余地,是成熟政治家的素质,毕竟大家都是统治阶级吧。
狐氏就这样黯然离开了晋国的权力中心,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三)粉碎老人集团的反扑
新人内部的矛盾是解决了,但老人集团似乎更不能容忍他们的失败。前621年冬贾季出亡后,晋国的六正位置最终定格为:
中军将:赵盾
中军佐:先克
上军将:箕郑父
上军佐:荀林父
下军将:先蔑
下军佐:先都
——对这个最不满意的要算士縠了,本来有机会做第一名的中军元帅,现在却连什么也没捞到!
还有先都,本来即将是第三名的上军将,现在却成了第六名的下军佐。尤其是前621年8月,赏识自己的晋襄公去世,赵盾掌权,和先克打得火热,自己更受冷落,实在出不来这口恶气。
还有箕郑父,本来按照顺序应该是无可争议的一把手,现在却当了两个后生的部下,这个心理落差实在也不好调整的。
还有梁益耳,中军佐的梦想也落空了。
尤其是先克作风比较霸道,喜欢夺利,还侵占了蒯得家的田地,可以想象得罪的其他人也不会少。因此他就成了“老人集团”愤怒的焦点和报复的首选对象了。
前618年,忍无可忍的先都、箕郑父、士縠、梁益耳、蒯得互相串联,决定报复,正月,他们派刺客刺杀了先克,我们有理由这些老将们除了单纯泄愤,还有更重大的目的,比如端掉赵盾,夺取大权。因为当时箕郑父是上军主将,与先都在六正中一个第三、一个第六,士縠、梁益耳也都是有地位、有资格的高干,不会如此头脑简单。但他们的计划和目的已经不可知了,重要的是他们受到了严峻的惩罚。就在当月,先都、梁益耳被杀,三月,箕郑父、士縠、蒯得丧命。从几个人被杀的时间我们有理由推断可见,事情的真相很可能是:这些人不是单纯针对先克的,而是有更深更大的用心和计划,而全部的计划到3月才完全泄露,所以箕郑父、士縠、蒯得才在晚写时候一并被杀死了。——不管如何,几个老资格就这样失去了自己本来已经比较高的位置,彻底为年轻人腾出了位置。 第二部分:赵家势力的急剧膨胀
(一) 赵盾与国君的关系及其对君权的侵夺
1,第一次立君的跌宕
且说前621年之冬,赵盾与贾季争论立君之事并最终排挤走了贾季,按说国家多故立长君也是正确的思路,但是事情还没有完,好戏还在后头。
(1)秦国的野心和手段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派去秦国邀请公子雍回国即位的大臣先蔑、士会已经和那边洽谈妥当,并回来复命了。这时候秦穆公刚刚去世,秦康公即位,这又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君主。在他看来,公子雍回国即位或许是秦国一次难得的机会,他显得极为负责:“当年我们送文公回国即位的时候因为派的人少了,所以吕甥、郤芮发动政变试图谋害他,现在我们要吸取教训了。”于是,秦国的大部队护送着公子雍,浩浩荡荡望晋国出发了。
(2)穆赢的胜利
而这边一切还乱糟糟的。太子的母亲穆赢(应该是秦康公的姐妹)听说自己的儿子要靠边儿了,一下子不干了,妇人有妇人的奋斗方式,每日抱着太子在朝堂上边哭边控诉:“先君究竟又什么罪?他的嗣子又有什么罪罪?你们舍弃国家的嗣君不立而到外国找国君,你们打算把太子怎么办?杀了他吗!?”一时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好象群臣集体出卖了良心似的。一直闹到退潮,穆赢又抱着太子来到赵家,扑通一声给赵盾跪下就磕头:“先君原来抱着这个孩子嘱托你说::‘如果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我会感激你;不过不成材,我在那边也要埋怨你。’现在先君刚刚死,但恐怕这些话在您耳边回响吧。您就这样把自己的承诺抛弃,到底是为什么啊!?”于是,事情又突然逆转了:《左传》认为:“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逼,乃背先蔑而立灵公”(杜裕注认为是“惧国人逼以大义”)。《史记-晋世家》的说法是:“赵盾与诸大夫皆患缪(穆)嬴,且畏诛,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皋,是为灵公”。《赵世家》曰:“赵盾患之,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乃遂立太子,是为灵公”。意思都差不多。
但是如果能稍微琢磨一下,就会发现这个描写过于表面化甚至美化了:第一,穆赢在赵家说的话都是光明正大,拿得上桌面的,她天天在朝堂上哭诉,这些话恐怕早就哭诉过了;第二,用纯粹光明磊落的大道理就能感动一位成熟精明的政客,基本上是没什么不可信度的。穆赢的话是在大门口讲的还是在屋里说的已经不可考证了,反正是在赵盾面前说的。按照常例,臣子是不会把国母挡在大门外面说话的,而他们除了说这些之外还有什么交流,恐怕赵盾和穆赢都不会愿意公开吧。第三,外部因素。秦国派重兵护送公子雍回国,其用心值得怀疑。赵盾不会不想起当年的里克,里克杀了献公的两个小孩迎接晋惠公,而惠公刚一回国,不仅赖掉了许诺给里克的种种“优惠”,还杀了义正词严地杀了他。现在的秦康公手段更加强硬,公子雍在秦国做到亚卿,八成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万一他回来要找个替罪羊……后果不可想象!因此,对于当时的赵盾来说,还是立个小孩安全得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按说,即使调整了方案,如果原因光明正大,也有必要跟出差回来的先蔑、士会解释清楚,做好思想工作;甚至可以和秦国人解释一下,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但实际上,赵盾不但瞒着自己的两个同事秘密立了灵公,而且给秦国人来了个突然袭击,弄得象做贼似的。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穆赢的这次拜访觉不仅仅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幕后很可能有着一笔不可告人的政治交易。而《左传》、《史记》的描写,多半是赵盾后来对外宣布的内容,都是上得了台面的东西——那时候的宣传口径把握恐怕和现在也差不多吧。
另外,关于晋灵公夷皋即位时的年纪,根据《左传》的描写推断,最多也不过5岁左右,《东周列国志》的作者说是7岁,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根据。
(3)令狐之战与秦晋仇恨的加深
这边已经改变了主意并立了新君,那边的秦国军队还兴致勃勃来送人。关键时刻,赵盾倒是当机立断:打!至于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可能通过外交的途径来解决,也就无须深究了。
时间是公元前620年的4月。晋国除了上军主将箕郑居守国都,其余五军全部出征。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军;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战斗前,赵盾对全军进行了一次无理而坚决的发言:“我们如果接受公子雍,秦国军队就是我们的客人;如果不接受,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现在我们既然已经立了国君,再和他拖泥带水的,秦国人很可能产生想法。现在,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象追贼一样把他们赶跑!(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于是半夜突然袭击,在令狐打败了还蒙在鼓里、毫无准备的秦军”。
内外危机算是暂时解决了,对于赵盾,自然是巩固了自己在晋国的权势和地位,但是对于晋国,这次令狐之战胜利的代价未免过于沉重了:
第一,秦、晋的彻底决裂。本来,从崤之战以后,两国的关系一直不好,互相征发连年不断,这次战役更令两国的关系走进了无可填补的深渊。本来,秦康公的手法也十分不明智,晋国毕竟是霸主,国力要强大得多,而且已经不是20年前内乱不断的情景了,再想走穆公利用废立国君控制晋国的老路,已经走不通了,这次吃亏也是怪自己想法太多,是自找的。但是从道理上来说,秦国人毕竟是应晋国人的邀请来的,而赵盾在没有任何道理的情况下,用下三烂的手段攻击别人,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此后,秦晋的矛盾更加深刻,秦国从此联合楚国对付晋国,终春秋之世,两国的关系再也没有弥合。
第二,造成晋国内部的不和。不但是秦国军队,连自己的下属先蔑、士会也被赵盾蒙在鼓里。战斗结束后,两个人出奔秦国,除了害怕灵公的报复之外,对赵盾的强烈不满恐怕也是重要原因。秦国人重用士会,在对晋国的争斗中屡屡得手,又是赵盾用了非常规手段把士会赚回晋国,这个不利后果才部分得以消除。
其实,令狐之战中赵盾的运气已经是好得不能再算好了:幸亏先蔑、士会没有临阵和他捣乱;更幸亏留守国都的政敌上军主将箕郑以及先都、士縠、梁益耳夺、蒯得等人没有趁火打劫,在后面给他来一下,而是在两年后才作乱,不然,赵盾恐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2,弑君的“大忠臣”
晋国为立灵公付出了巨大代价,国家的霸权也受到楚、秦的不断挑战而摇摇欲坠,经过赵盾手忙脚乱地对付了十几年,危机终于暂时消除了;但是新的危机又马上到来:赵盾和灵公的关系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了。
也许是继承了母亲泼辣的基因,灵公也成了一个喜欢胡闹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约叫赵盾这个执政大臣头痛不已。前612年,当赵盾率领晋国大军,义正词严道地去讨伐不服从晋国的齐国,突然收到后方停止行动的通知,原来齐国人拿了许多好东西去贿赂了赵盾的国君,这时候的灵公大概也就15岁上下吧。前610年,类似的情形居然又发生了,赵盾率领诸侯的多国部队要惩罚弑君的宋国人,依然因为同样的原因半途而废。因此,晋国这个霸主不免被大家嘲笑乃至抛弃了。前608年,郑国人就觉得晋国这样没什么好怕的,也靠不住,于是就投靠楚国去了。晋国的霸主权威固然受到影响,而赵盾也每每感觉颜面扫地。
这还是比较外在的影响呢,在国内,灵公的胡闹搞得更加过分。小皇帝喜爱奢华,于是横征暴敛,建筑华美的宫室;不但如此,他还很残暴,喜欢在高台上用弹弓射击过往的行人,看着人们抱头躲避的样子,灵公感觉好极了。而赵盾与灵公的矛盾便逐渐加深以至不可调和了。
有天,赵盾、士会去觐见,看见几个宫女抬着个大畚箕望外走,畚箕里居然露出一只手,就问怎么回事。原来,灵公让厨师给自己做熊掌,发现没煮烂,就把厨子杀了。如此草菅人命,赵盾决定说说小国君,还是士会考虑周到,拦阻了:“还是先让我去说吧。咱们一上来就一起去,万一说崩了就不好收拾了;我先去,说不下来您再出马,是否更妥当一点?”于是士会单独朝见。别看灵公玩劣残忍,其实灵公人还是很灵光的,只是生性玩劣残忍罢了。士会恭恭敬敬三次行礼,接着望里走,直走到房檐下面,灵公才假装刚刚看见,没等士会说什么,他就先用话堵对方的嘴:“哦,我已经知道做错事情了,正在沉思改过呢。”士会依然庄重,口头回话:“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随后还是尽责地规劝勉励了几句,但是灵公早就烦了,依然我行我素。随后赵盾又多次进谏,说得多了,话就没那么中听,弄得灵公极端不自在。他觉得有老赵在,自己不可能舒心,于是,他想“做”了老赵。
第一次是刺杀,灵公派刺客锄麑执行任务。黎明前,锄麑潜入了赵家大院,摸到赵盾的房间,发现门已经开了,原来赵盾已经盛服准备上朝,因为时间还早,就坐着闭目养神。赵盾的勤勉和仪容感动了刺客也救了他自己,锄麑倒是个有正义感的晋国人,实在下不了手,又退了出来。“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刺客锄麑难为的一头碰死在槐树上。
第二次是鸿门宴。前607年9月,灵公假装宴请赵盾喝酒,旁边埋伏刀斧手,想剁了他。这次是赵盾的车右提弥明嗅出了味道不对(不大可能是实现得知,否则赵盾不至于如此冒险),快步登上殿堂:“大臣陪君主喝酒,喝过三爵就不合礼仪了”——掺着赵盾快步撤离。灵公赶紧招呼刀斧手追击,放出一群恶犬解决问题,形势又危急起来,提弥明搏斗而死。看来只有提弥明这个樊哙还不够,于是项伯出来了——灵公的侍卫灵辄掉转戈头护卫赵盾,两个人一同逃生了。原来,赵盾居然是这个灵辄的恩人,有次他出门打猎,看见一个人饿晕在一棵桑树下,这人三天都没吃饭了, 赵盾给了他食物,这个人只吃了外一半,原来,他在外三年回家,还不知道父母在不在,准备留下一半给老人。赵盾干脆让他吃完,又给了一袋子肉。这个灵辄原来就是先前那个饿汉。逃出来,赵盾问他为什么相救,灵辄说:“我就是那个桑树下的饿汉啊。”再问他姓名住址,对方不回答就走了。
其实,灵公的三番两次出招,手法虽然恶劣,但总还是恶少的作风和水平。赵盾出来时就对灵公说:“你舍弃人只信用狗,虽然凶恶又有什么用!”一旦赵盾下了决心,纨绔子弟的灵公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经过妥善布置之后,赵盾就“流亡”去了,没几天,赵穿堂弟就在桃园把灵公给做了,然后,赵盾有安然回来收拾残局。这出戏唯一的缺憾是:赵穿动手的时候,赵盾还没有“流亡”出晋国是领土。也许是赵盾这边在路上出了点问题,没有在约定时间出境,也许是赵穿太心急了。总之,挑毛病的来了:太史董孤在竹简上记录:“赵盾弑其君”,还拿到朝堂给大家公示。赵盾赶忙理论:“老先生,您弄错了,那是赵穿干的呀!”太史从容答对:“你是国家的正卿,国家又你管理,你逃亡并没有出国境,事情就是你做主的,回来又不惩办凶手,您说,弑君的不是您是谁呢?”赵盾叫苦不迭:“哎呀哎呀,都怪我贪图舒适,没有跑快点啊!”赵盾弑君成为春秋乃至古代中国的一桩道德公案,连后来的孔子都参与了讨论:“董孤,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如果出去了他就不必背负弑君的恶名了)。” 也是,孔子强调君君臣臣是天理,无论如何弑君也不能鼓励,但特殊情况下孔子还是允许用“技术”手段来规避道德问题的,孔子自己还说过:“乡愿,德之贼也。”其实孔子有时候也真是很“乡愿”的。还是孟子的逻辑直率:杀暴君只是诛“一夫”而已。但是这个话却惹恼了以朱元璋为首的很多皇帝。
既然做不了“忠臣”,干脆就做强臣好了,书生有什么用,赵盾的行为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一个实力派的异议,这就够了。
3,再立一个
杀了灵公,赵盾又派赵穿到洛阳接灵公的叔叔——公子黑臀回来做国君,是为晋成公——似乎在对全国臣民说:看,赵穿把咱们的一个东西打碎了,我又责成他给咱赔了一个,扯平了。现在的赵盾比14年前是大不相同了,他再也不用担心新来的国君给自己带来任何威胁——灵公就是榜样!
似乎是作为回来即位的一个对价,成公上台伊始,就被动或主动地进行了一项重要改革。原来,当时各国都有“公族”这样集团,即历代国君的子孙(当然不包括继承君位的)繁衍的家族,如鲁国的“三桓”,在国家掌握大权。而晋国,由于曾经深受兄弟争夺君位的痛苦,又由于当年郦姬为了夺取献公太子和诸位公子的地位,曾经和群臣发毒誓约定:除台子外,国君的其他公子不许在国内生活。于是,晋国几十年来基本没有“公族”这个集团了。按说,公族成员侵夺君权,在各国也造成了许多灾难性的后果,但是晋国走了另外一个极端,则未必是更好的选择。当时比较通行和明智的观点是:“公族,公室(朝廷)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荫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左传-文公七年载宋乐豫语》)意思是公室(朝廷)如树干,公族是枝叶,对树干有保护作用,只要国君有德,公族就都是国家的栋梁,不会有什么乱子。
现在,晋国决定恢复“公族”的建制,但并不是要发展公室成员的力量,而是由各个卿(六正)的嫡子组成“公族”队伍;同时,卿的馀子(嫡子的同母兄弟)组成“余子”队伍,卿的庶子(非正妻所生)组成“公行”队伍,分别由专人管理,设置公族大夫等官职,负责卿的后代的教育等事项。这个举措有利于保障和提高各个大家族后代的素质,密切家族之间的关系。 但也使得国君的势力在国内更加薄弱了。从长远看,赵盾这项改革的对晋国公室的杀伤力远比弑一两次国君要厉害得多。 第四代
A赵朔(赵庄子):神秘的失踪者
赵盾嫡子。前601年赵盾死,赵朔开始登上晋国政治舞台,但起过早的去世使得家族遭受巨大损失,甚至几乎灭族。
(一)以“加塞”方式挤进高层
前601年赵盾去世,他选择了郤缺作为自己的接班人。郤缺当时将上军,排名第三,荀林父佐中军,排名第二,按照六正排名的正常顺序,接替赵盾正卿位置的应该是荀林父,而选择破格提拔郤缺,除了才能及性格的因素之外,主要还是为自己的儿子考虑的。当年秋天,郤缺就以当时的下军佐胥克有“蛊疾”为借口,把他拿下,而安排赵朔佐下军。所谓“蛊疾”,一说即腹中有虫,而导致人精神错乱——总之,郤缺对下属身体的关心程度也真够让人佩服的。可以想象,如果安排公忠古板的荀林父接替自己,以这种方式照顾自己的儿子,以荀林父的品质恐怕不可能做得出来,甚至这些条件怕是讲都讲不出口的。
如果我们联系前608年,赵盾以不服从命令为由把胥甲(胥甲父)驱逐到卫国,而立了他 有“蛊疾”的儿子胥克,就不难发现赵盾作为一个政治家(或者政客)的权谋和良苦用心了。
(二)赵家人在邲之战中的表现
有执政郤缺的关照,赵朔在以后的几年里日子倒也舒展,可能是因为年轻、地位稍低加上性格谦逊的原因,一直到前597年(?)的邲之战前,赵朔一直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机会。大约在前598年末或者前597年初,郤缺去世,荀林父将中军,于是赵朔也跟着提拔,做了下军主将。
1,邲之战中赵氏家族的成员
前597年六月,晋楚之间的第二次大决战——邲之战爆发,楚庄王获胜并取得霸权。关于这场战争,将在介绍荀林父的章节中详细叙述,这里只关注赵朔和其家族的表现,因为这次战争是唯一有史料直接记载的赵朔言行的场所了。
当时参战的晋国六正为:
中军将:荀林父
中军佐:先縠
上军将:士会
上军佐:郤克 (郤缺之子)
下军将:赵朔 (赵盾之子)
下军佐: 栾书(栾枝之孙)
——————————————————————
其他主要人员为:
中军大夫:赵括、赵婴
上军大夫:巩朔、韩穿
下军大夫:荀首(荀林父弟)、赵同
司马:韩厥。
另外,赵朔的堂弟,赵穿之子赵旃也在军中任职。
——由上可见,虽然赵家的代表赵朔在六正中的地位不高,但是赵家在高级干部中的比例却很高,自己的三个叔叔赵同、赵括、赵婴均在其中,在13名高层中占了4席,可见赵家势力之盛。不幸的是,虽然赵朔是当时赵家的户主,但赵同、赵括、赵婴是自己的叔叔,导致他不能团结家族在立场上保持一致,给赵家的未来埋下了隐患。
2,战前赵氏家族成员的立场分歧
前597年春,楚庄王伐国,夏天,晋国的三军才来到黄河北岸,郑国已经臣服别人了。怎么办?当时内部就形成两种意见,两个阵营:
(1)第一阵营可以叫做“妥协派”或者“多数派”:包括荀林父、士会、赵朔 、栾书、荀首等多人员。观点是主张撤退,主要考虑是楚国当时势头强劲、内部稳定,晋国则不够团结统一,国君晋景公又没有亲自来,缺乏和谐内部的权威力量。
(2)第二阵营可以叫做“主战派”或者“少数派”:包括先縠、赵括、赵同等人。他们坚决主张决战。先縠不但表示:“要做男人”,并且不顾主将命令,擅自带领自己的本部渡过黄河。
(3)更可怕的是,除了主战派和妥协派的争执,晋军内又出了一个“捣蛋派”:当时还有一小搓人,他们平时有意见,现在想让自己的军队吃败仗或者存心添乱的,主要是魏錡、赵旃这两个家伙,胡作非为,一心坏事。
——对于晋国军队来说,面对一代雄主的楚庄王,只要看看这种乌烟瘴气混乱不堪的形式,就知道战争的结局了。这是晋军的悲哀。
——但是在晋军中,最悲哀的要算赵家人了:叔侄五个人,居然分散在全部三个派别之中,家族斗争的经验表明,这种情况的出现对整个家族是极端危险的。
3,战争中赵家人的表演
带领自己的本部渡过黄河。荀林父一看要出大事,听从韩厥的意见,只好也率领全军跟了过去。其实荀林父进军,也是无奈之举,他的想法仍然试图避免与楚国决战,所以,一、二把手的矛盾从河北带到了河南,一点没有解决,争吵马上又来了。赵括、赵同坚持主战: “我们领兵到这儿,就是找敌人打仗来的。只有前进才能打败敌人、获得属国,我们等什么呢?”
是打是和,一直纠缠不清。赵旃因为原来要求提拔为卿没有实现,急于立功,请求去挑战楚军,荀林父没有答应,于是又请求去跟楚国讲和,获得批准。赵旃晚上到楚营门前,铺上席子,大模大样一坐,派手下人进去说话,楚国人被激怒了,赵旃遭到追杀,跑得连车和战甲都扔了。楚军顺势掩杀,晋军溃败。
溃败中,赵朔的下军被楚国右军追杀,狼狈不堪,这时候的赵家人倒是表现出了“上阵父子兵”的团结精神,混乱中,赵旃把自己的两匹良马让给哥哥、叔叔,让他们驾车快跑。于是赵同、赵括、赵婴和赵朔顺利逃脱。
(三)从赵氏与其他家族的关系看赵家的内部分歧
从上面邲之战中赵家人的不同表现来分析,赵家不能统一,除了赵朔年轻、辈分低以至于权威不足之外,更深刻的原因恐怕在于对其他家族的态度上,大家发生了根本分歧。这个涉及一个家族在大家族群中的立场问题,绝对是最重要和关键的立足原则。
1,赵同、赵括兄弟
他们似乎在坚持赵盾生前的立场,即紧密团结先氏(所以支持先縠的立场)、郤氏,疏远荀林父,敌视、排挤栾氏、胥氏。这些在战争中表现得十分明确。
但是他们显然没有考察形式在变化:第一,荀林父当时是执政和元帅,身份地位不一样了,而且荀林父的弟弟荀首发展势头也很猛,这时候再与荀氏、知氏(荀首的家族)作对,显然是不明智的;第二,栾氏虽然一直处于下风,但是栾盾的儿子栾书已经表现出相当的才智和发展前途,再疏远也没有眼光;第三,先氏虽然是赵家几十年的坚定盟友,但是先縠强横粗暴,被大家嫉恨,无疑面临危险。
——因此,赵同、赵括不考察赵盾死后自己家族实力下降的现实,以及其他家族发展的最新动态,依然坚持赵盾时期的老立场、老方针,无疑是不明智的。
2,赵朔
而与两个叔叔相反,赵朔是在重新分析情况之后,有意识地调整自己家族的立场,即:第一,拥护和靠近当权的荀氏、知氏;第二,联系和团结栾氏。当时赵朔是下军将、栾书是下军佐,两个人是同事和直接上下级关系。赵朔已经认识到栾书大有前途,“栾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执掌晋国大权)。”第三,继续保持与韩氏(韩厥)、范氏(士会)的密切关系,而疏远先縠。
但是,由于赵朔的年轻、辈分低以至于权威不足,他还不能说服、更不能强令自己的两个叔叔与自己保持一致的立场,似乎只有小叔叔赵婴表现出明智而没有出来反对,又由于赵朔的英年早逝,导致赵同、赵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导致前583年家族的灾难。
3,赵旃
他似乎是个冲动任性又有自己特长的年轻人,没有参与两种路线的争论,但这小伙子后来的发展还不错。
(三)关于赵朔的去世时间问题
邲之战后,《左传》再没有关于赵朔的记录了,但是根据相关的记载,我们也可以比较准确地推测出他的卒年。
1,《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记载,前542年春,鲁国的叔孙穆子与赵武(赵朔子)会见后回国,对孟孝伯说:“赵孟将死矣……且年未盈五十,而谆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 叔孙穆子参与赵武的会盟在前543年,根据这个记载,赵武在前543年不满50岁,则其出生大致不会早于前592年,因此赵朔的死也不会早于前593年。——我们似乎不能大胆设想,赵武是赵朔死后几年,其母与他人的私生子,在当时的宗法制度下,这个时间差是不会被认同的。而且前583年韩厥为赵武求情时,强调赵衰、赵盾的业绩,可见他也是认同赵武应当是赵朔的儿子。
2,《左传-成公四年》记载:赵婴与赵朔妻赵庄姬私通,可见此时赵朔已经去世,否则也不必赵同、赵括两个叔叔出面制裁赵婴。成公四年为公元前587年,可见,赵朔的死不会晚于前587年。
3,《左传-成公二年(前589年)》记载,此年晋国与齐国发生鞍之战,晋国下军主将 齐师败绩。此战中记载的晋国六正按顺序为 郤克、荀首、荀庚、士燮佐上军,栾书,下军佐不详(根据以前的顺序,不可能是赵朔),根据这个名单推断,大约前590年,赵朔已经不在六正之行列了。
前597年后赵朔的经历的大体推断——
前597年,将下军;
前596年,佐上军(中军佐先縠被杀);
前592年,将上军(中军将士会告老);
前590年,去世或者因病辞职。
-----总上,赵朔应卒于前592年至前590年(至迟587年)之间。根据《史记》记载,赵朔娶赵庄姬在前597年邲之战之后,从赵武出生于前591年左右分析,这个记载是可信的。则赵朔卒年应该在30多岁,英年而逝,实在是赵氏家族的重大损失。
关于赵朔的死,《左传》与《史记》记载差别巨大,这还牵扯到“赵氏孤儿的”千古疑案,将在下面详细探讨。
B赵旃
赵穿之子,是赵朔的堂弟。
(一)邲之战中的“英雄”表现
在这次战争中,赵穿是坚定的主战派,原因是以前争取进入六正(卿)的行列没有获得成功,这次急于立功,这和存心想让本国失败的魏錡似乎还是有差别的。但是他求战的方式对晋军却是毁灭性的。当时荀林父还是想跟楚国和解,但先縠坚决要打。于是赵旃请求去挑战楚军,荀林父没有答应,他又请求去跟楚国讲和(反正是要立功),获得批准。但赵旃的目的似乎更想激怒对手,造成决战的事实。他晚上到楚营门前,铺上席子,大模大样一坐,派手下人进去说话,楚国人被激怒了,赵旃遭到追杀,跑得连车都扔了,只好钻进树林,楚国的屈荡将追来就打,赵旃的甲衣也被人家撕掉,但终于还是逃脱了。楚军顺势掩杀,晋军溃败。因此,这次战争,将帅不和是根本原因,但赵旃的“讲和”行动却是直接的导火索。
但是正在战斗方面,赵旃似乎的确有自己的勇敢和特长。溃败中,赵朔的下军被楚国右军追杀,狼狈不堪,赵旃挺身而出,把自己的两匹良马让给哥哥、叔叔,让他们驾车快跑。于是赵同、赵括、赵婴和赵朔顺利逃脱。而赵旃自己的车跑得慢了,眼看要被俘虏,只有故伎重演,发挥自己“丛林战”的优势,又扎进树丛去了。楚国的逢大夫和他的两个儿子正巧驾车驾车经过树丛,看见了赵旃,逢大夫告诉儿子别回头看,两个儿子问:为什么?赵老头就在后面躲着呢,抓他吧!逢大夫大怒,命令儿子下车,指着一棵树说:“你们去死吧!明天我来这儿收你们的尸!”又把驾车用的绳子给了赵旃,让他逃脱。而逢大夫的两个儿子就果然在那棵树下自杀了!
——春秋时候的人真的不可捉摸,如果说逢大夫是遵守战争适可而止的老规矩,那么也没必要为了放跑赵旃而让自己的儿子去死啊?可能他们之间还有特别的某种经历或者关系吧。还有,赵旃是赵穿的儿子,赵朔的弟弟,当时应该只有30岁左右,逢大夫的儿子却称他为“赵叟”,真真不可理解,莫非逢大夫的儿子非常小?莫非“叟”在当时的楚语中是别的意思?
(二)远离家族的旋涡和劫难
邲之战后,赵家似乎出现了内部的争论,当家人赵朔与其叔叔赵同、赵括的立家对外原则很有分歧(前已记述),而赵旃似乎没有牵扯进去,也许他是比较远的人,已经单立门户而不在赵家本部了,也许因为他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两派对他都比较好,或许他的性格使他对这些并没什么兴趣A吧。
前588年,晋国为奖励去年对齐鞍之战的胜利,建立新三军,扩大卿的队伍(12人),赵旃也被提拔为新下军佐,他终于如愿以尝地加入了卿的队伍——虽然名次靠后。
前585年,参加了栾书率领的救郑侵蔡战争,还是坚定的主战派,但是栾书决定退兵了。
前587年,赵家又出现内乱,原来赵朔死后,他的叔叔赵婴赵婴居然与赵庄姬私通,前586年,赵同、赵括把赵婴驱逐出国,而赵旃似乎也没有介入这场争端。前583年,赵同、赵括被赵庄姬、栾氏(栾书)、郤氏(郤錡)联手杀害,但赵旃不但没有受到牵连,还升了职。当时晋国把新三军又改为一个新军,赵旃担任新军珠江。
(三)关于赵旃的卒年
根据《左传》记载,前578年,赵旃还以新军主将的身份参加了与秦国的麻隧之战,但此后就没了他的身影。前575年晋楚的鄢陵战争中,新军主将已经是郤犨了,可见赵旃应卒于前578-575年之间。 晋国诸卿家族史(上)之四:胥氏
胥氏本出姬姓,应为晋国宗室的一个分支。《国语-晋语四》记载:文公刚即位时,“胥、籍、狐、箕、栾、郤、柏、先、羊舌、董、韩,實掌近官。”以上十一个家族都是晋国旧姓,也是文公政权的支柱。胥氏的具体渊源已不可考,但在文公时期以前,这个家族似乎并不十分显赫,直到胥臣跟随文公流亡,后在文公政权中占据重要地位。胥臣之后,其子胥甲、孙胥克先后受到赵氏、郤氏的压制与打击,前601年失去六正席位,家族沉沦近30年,直到前573年,胥克受到晋厉公的宠信,帮助厉公除掉郤氏,重新被封为卿,但不到一月,即被栾书杀死,胥氏从此彻底退出晋国政治高层。
第一代
A胥臣(臼季、司空季子):博雅君子
胥臣,由于封地于臼(在今山西运城县),曾任司空,所以又称臼季、司空季子(有认为“季子”是其字,但似乎是排行而已,以排行为字似不合理,多半是后人附会的)。他是晋文公称霸时期政治班底的骨干之一,正是因为他的出色,胥氏在晋国政治中才得以显现,可惜的是,在其身后,家族就不断衰落以至沉沦,最终是“降在皂吏”的结局。
第一部分:胥臣的人生履历
(一)师友时期(前656年以前)
在晋国。胥臣似乎很早已经是重耳身边亲近的人物了,从《国语》“文公學讀書于臼季”的记载看,在重耳那里多半还是“亦师亦友”,颇为亲近和敬重的人物。
《左传》和《史记》都说,晋文公十七岁而“有士五人”,但这五个人是谁,却有争执,《左传》没有名言,但杜预注称就是跟随他流亡的狐偃、赵衰、颠颉、魏犨、胥臣。但《史记》根据记载五个人是: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犨。不管哪个记录有错,我们认定胥臣当时就是公子重耳集团的重要成员,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在重耳集团的最核心,胥臣的地位则比较微妙,不客气说甚至有点尴尬。按照前529年后人叔向的说法,狐偃、赵衰是公子的“腹心”(拿主意的,其中狐偃的地位与才干更为突出),魏犨、贾佗是“肱股”(具体办事的,魏犨是武将可以理解,贾佗后来是太师,可能处理事务性工作的能力很强吧),其中似乎并没有胥臣的角色,胥臣似乎也没有强大的家族作为依托(“栾、郤、狐、先为内主”,并没有提到胥氏的力量),所以,根据 “文公學讀書于臼季”的记载,胥臣很可能是重耳早期的文化老师或者贴心的朋友,因此,把胥臣的角色定位为文公早年的师友,应该是比较稳妥的(但文公重耳前628年去世时已经70岁,胥臣6年后才去世,两个人的年纪似乎应该差距不大)。
(二)流亡时期(前656-636年)
前656年12月,晋献公在与骊姬逼死太子申生后,派兵攻打另外两个成年的公子重耳、夷吾,二人先后逃亡。随从流亡者多人,但是《左传》与《史记》特意提名的只有狐偃、赵衰、颠颉、魏犨、胥臣五位——虽然后来补述了介子推的事迹,但那主要是道德意义上的认可,并不是说他的地位与重要性堪比以上五位骨干。
跟随流亡时期,文公的主心骨无疑是狐偃,但根据记载,胥臣也是狐偃、赵衰之后有所贡献的重要人物。
1. 在齐
流亡在齐国的时候,公子安于享乐不思进取,“从者”在桑树下商量计策,这里面的主角自然是狐偃,但自然也有胥臣的力量在内。
2.在秦
前638年9月,晋惠公(重耳异母弟)夷吾身体不适,他在秦国做人质的太子圉事先逃跑回国准备即位,把穆公嫁给自己的女儿(怀嬴)也丢下了。前637年,晋惠公死,太子圉即位,就是晋怀公。穆公生气了,于是联系流亡的重耳,准备对付晋怀公。为了表示友好,秦穆公嫁给重耳五个姑娘,其中就有被晋怀公抛弃的怀嬴——秦穆公是自己的小舅子,现在又做自己的老丈人了;这还不算,怀嬴还是自己的前侄媳妇呢——重耳觉得实在难看,于是对怀嬴表示出轻蔑;不料怀嬴是秦穆公最宠爱的公主,大怒,吓得重耳除去衣冠把自己囚禁起来,向新“老丈人”请罪。穆公试探重耳:这是我最喜欢的女儿了,虽然被太子圉抛弃了,还是希望能跟随你,你不喜欢我决不勉强。
重耳还是转不过弯来,虽然明知道对方可能是在“考验”自己,可还想拒绝这门婚事。好在胥臣和狐偃引经据典,苦口婆心,这门婚事才算定下来了,于是才有了秦国人的援助。根据《国语》记载,首先出来劝公子的就是胥臣,文公思想活动后又征询了狐偃的意见,这才同意接受怀嬴。这个事情虽然细微,但对于重耳的前途的影响或许同样是决定性的,在这个问题上,应该说胥臣和狐偃发挥了同样重要的作用。
这里不妨把胥臣的说辞记录下来,因为这段话的内容成为今天人们讨论中华民族起源最重要的原始资料之一,感谢胥臣——
司空季子曰:“同姓為兄弟。黃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陽與夷鼓皆為己姓。青陽,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魚氏之甥也。其同生而異姓者,四母之子別為十二姓。凡黃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陽與蒼林氏同于黃帝,故皆為姬姓。同德之難也如是。
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黃帝、炎帝。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異德,故黃帝為姬,炎帝為姜,二帝用師以相濟也,異德之故也。異姓則異德,異德則異類。異類雖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則同德,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同志雖遠,男女不相及,畏黷敬也。黷則怨,怨亂毓災,災毓滅姓。是故娶妻避其同姓,畏亂災也。故異德合姓,同德合義。義以導利,利以阜姓。姓利相更,成而不遷,乃能攝固,保其土房。今子于子圉,道路之人也,取其所棄,以濟大事,不亦可乎?”
(1)关于炎、黄的关系
根据胥臣的说法,中华民族的祖先炎、黄二帝应是亲兄弟,都是少典与有蟜氏女子所生(少典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氏族还有争议)。后来两个人分开发展,黄帝的部落在姬水流域发达起来,炎帝部落在姜水流域发达起来,所以才又分成姬姓与姜姓两个集团。
(2)关于黄帝后代的分支
黄帝之子二十五人,最后发展成为独立部落的有14人,得12姓,即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其中青陽(少皋)、夷鼓都是己姓 ,青陽(玄嚣)、蒼林同为姬姓。
(3)关于“同姓不婚”的独特解释
按照胥臣的解释,中国远古传下来的“同姓不婚”的古老规则,并不是如现代人所说的因为血缘关系和遗传科学,而是“德”的远近。这个“德”与血缘关系的远近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而主要是说一个部落的“部落性格”(这个“德”有属性、性质性格的意思,而且在古代似乎被划分得比较具体,与“五行”的概念结合起来,如黄帝得土德,炎帝得火德,秦得水德,后来汉儒把这个理论系统为“五行终始说”)。部落性格相似的部落之间关系密切,所以有共同的“姓”,而炎帝与黄帝虽然是亲兄弟,因为“德”不同,最后打起来了,所以并不姓同一个姓。所谓“同姓則同德,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其实如果剔除“德”这个比较抽象的概念,认为关系好的部落结成一个联盟,“姓”只是这个联盟的共同名号——这么理解大概也不会偏差多少吧。那么,同姓的人不一定血缘关系就近,异性的人不一定血缘关系就远。
那为什么同性之间不通婚呢?因为同姓的部落之间即使血缘关系远,但是为了避免亵渎自己的同类(亲近的人不相交配,这个道理恐怕要从生物学来解释了),亵渎同类就会互相产生怨恨(一起生活难免产生矛盾),互相怨恨就会出内乱,内乱最终就导致自己的姓氏(部落)灭亡。“是故娶妻避其同姓,畏亂災也”。而异姓之间通婚,既可以避免本部落自身产生矛盾,又可以协调比较疏远的部落之间的关系,所以具有优势。
——胥臣夫子讲这一大套是要说明什么呢?原来他是要告诉重耳,虽然晋怀公是自己的亲侄子,但是他们之间“德性”不同,仍然可以看做是疏远的人,自己娶他的前妻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别磨不开。但是,我们也不能认为这一大套理论就是胥臣为了说服重耳而临时生造的,这个难度太大了,也没有必要。因此。“同性为婚,其生不藩”的古老格言,在胥臣看来,其基础不是生育学上的原因,而是远古人类从有利于协调部落内部与部落之间关系的出发点确立的。个人认为,这一学说比今天的“通说”似乎更有说服力一些。
3.回国前
《国语》记载,回国夺取君位前,照例还要占卜吉凶(可见虽然当时已经不象商朝那样不是逢事必卜,但大事还是要卜的)。重耳亲手占筮(用筮草占卦),两个卦象出来后,占史都说不吉利,在重耳信心严重动摇的时候,还是大理论家胥臣给重新解释为吉祥,大家才又充满了信心。本人对此道颇为外行,但还是摘录下来以备识者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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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親筮之,曰:“尚有晉國。”得貞屯、悔豫,皆八也。筮史占之,皆曰:“不吉。閉而不通,爻無為也。”司空季子曰:“吉。是在《周易》,皆利建侯。不有晉國,以輔王室,安能建侯?我命筮曰『尚有晉國』,筮告我曰『利建侯』,得國之務也,吉孰大焉!震,車也。坎,水也。坤,土也。屯,厚也。豫,樂也。車班外內,順以訓之,泉源以資之,土厚而樂其實。不有晉國,何以當之?震,雷也,車也。坎,勞也,水也,眾也。主雷與車,而尚水與眾。車有震,武也。眾而順,文也。文具,厚之至也。故曰屯。其《繇》曰:『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主震雷,長也,故曰元。眾而順,嘉也,故曰亨。內有震雷,故曰利貞。車上水下,必伯。小事不濟,壅也。故曰勿用有攸往,一夫之行也。眾順而有武威,故曰『利建侯』。坤,母也。震,長男也。母老子強,故曰豫。其繇曰:『利建侯行師。』居樂、出威之謂也。是二者,得國之卦也。”(《晉語四》)
(三)文公期间(前636-628年)
1.前636年正月,去国19年的公子重耳在秦国支援下返回晋国,并迅速夺取政权,杀死怀公。在新的人事任命中,《国语》记载:文公“胥、籍、狐、箕、欒、郤、柏、先、羊舌、董、韓,實掌近官。諸姬之良,掌其中官。異姓之能,掌其遠官。公食貢。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隸食職,官宰食加。政平民阜,財用不匱。”——在文公重用的11个家族中,胥氏排名第一,虽然这个不一定就能说明很实质的问题,但是胥臣和他的家族是文公极其信赖和重用的力量,这个应该是合理的推断。
2.前632年冬,晋国准备南下争霸,于是在被庐组建三军,选拔六正,赵衰推荐胥臣曰:“胥臣多闻”,即知识渊博,见识开阔。明年春,中军主将郤縠死,原下军佐先轸直接提拔为元帅,于是胥臣补下军佐之为,走进晋国六正的行列。
四月,晋、楚的城濮决战中,栾枝、胥臣率领的下军面对的是楚国的右军(子上率领,包含大量陈、蔡的杂牌军)。胥臣的部队马背上蒙着虎皮,猛烈攻击对方战斗力最弱,斗志最低的楚国右军。在大决战的“剪裁”冲锋中,胥臣出色完成预定目标,楚军右路随即被击垮。随后,在晋军主力围攻楚国左军的时候,栾枝、胥臣的部队似乎担当了压阵的作用。当时,楚国中军所面对的只有栾枝、胥臣的下军,形势十分紧张,好在子玉选择了及时撤退。这样晋军终于完胜。
城濮决战中最重要的人物无疑是元帅先轸,但从先轸一开始就把打头阵的任务叫给胥臣(作为杰出的将领,先轸自然了解“首战”重要性和的决定性意义),之后又另其防守楚军主力的安排来看,胥臣又的确是一位攻、守具佳的优秀将领。联系到他的文化又如此高深,我们不得不再次加深对他的敬佩。
(四)襄公时期(前627-622年)
关于胥臣后期职位升迁的推断——
前633年晋国确立的六正人选为:
中军将:郤縠
中军佐:郤溱
上军将:狐毛
上军佐:狐偃
下军将:栾枝
下军佐:先轸
(1)郤縠死于前632年(先轸代之、胥臣代先轸)
(2)狐毛死于前629年(先且居代之)
(3)狐偃死于前628年(赵衰代之)
而中军佐郤溱的死亡时间不详,根据《国语四》赵衰让贤的记载,说到狐毛、狐偃的死,但没提到郤溱,也没提到中军佐位置的空缺,因此,很可能郤溱活到了前628年以后,因此,终文公之世,胥臣的军职应一直为下军佐。
(4)先轸死于前627年(先且居代之)
此时六正空缺一位,则按顺序胥臣应上升一位,为下军将;
(5)中军佐郤溱的死亡时间不详,但根据《左传》记载,前625年,中军佐已经是赵衰了,郤溱的死亡时间必定在前628-625年之间,于是六正又空缺一位,胥臣应再上升一位,为上军佐;因此,前625年,晋国六正的人选大致应为:
中军将:先且居
中军佐:赵衰
上军将:栾枝
上军佐:胥臣
下军将:箕郑父
下军佐:荀林父
——直到前622年去世,胥臣在六正中应居第四位。
(五)关于胥臣担任司空的时间问题
胥臣又叫“司空季子”,他做过晋国的司空,应该是没有什么疑问的。但是关于他担任司空的时间却颇值得探讨。首先,胥臣于前636年随文公回国,前622年去世,这个大范围是确定的。但是其任职的起止时间,史料并没有明确的记载。
除了胥臣,与文公时期司空一职有关的人还有一个:《左传》记载,鲁文公四年(前625年)六月,“穆伯会诸侯及晋司空士縠盟于垂陇,晋讨卫故也。书士縠,堪其事也。”可见当时晋国的司空是士縠而非胥臣。根据杨伯峻《注》,士縠是士蒍之子,而士蒍在前668年已经担任晋国司空,所以认为士縠是继承乃父士蒍职务。按照这个说法,胥臣担任司空只能是在前625-622年之间了。但是士縠这个人一直活到前618年,比胥臣还晚4年。个人认为,胥臣担任司空的时间应在前636年到前632年(为下军佐)之间。因为士蒍曾经协助献公杀害公室成员,为重耳建造城墙也不认真(《左传-僖公五年》:“初,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置薪焉。夷吾诉之”),文公一即位就任命其子袭承司空的可能性并不大,而是更可能任命亲信的胥臣,直到前632年担任军事统帅后才辞去司空职务。因此,杨伯峻《注》中关于士縠直接继承乃父司空职位的解释很可能是疏忽导致的错误判断。士縠担任司空的时间应在前632-618年之间,是胥臣的后任。
(六)关于胥氏与其他家族的关系
除了与文公的关系十分密切,胥臣与其他重臣的关系似乎十分恬淡。他与其他大臣的关系方面,有记载的只有两次:
一是前633年被赵衰举荐(“胥臣多闻”),但赵衰一辈子举荐的人几乎包括了上上下下所有的同僚,因此我们不能根据这个事件就认定他与赵衰的关系就十分亲密。
二是向文公举荐郤缺,但当时的郤缺是个没落贵族,还在种地,而且是文公仇人郤芮的儿子,因此,他的这次举荐应该说没有什么结党的目的,而事实上,郤缺日后还成了胥氏的敌人。
——从人格上讲,胥臣真可以算一个对上忠于国家,在下“不蔓不枝”,“亭亭静植”的君子,他才是真的君子,比起赵衰为子孙深谋远虑的“君子”做派,应该说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第二部分:早孔子100多年的杰出教育家
从前面的介绍我们可以看出,胥臣是文公身边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型大臣。无论对历史还是卜卦封面的专业知识(史与巫,可是当时最主要的两门学问了),他都能随时引经据典,娓娓道来,让人既学到了他的知识,又听从了他的道理。同时,胥臣先生还是一位有思想、理论、有特长的教育家,这个教育家比后来的孔子还要早150年左右。
(一)关于读书的作用
文公學讀書于臼季,三日,曰:“吾不能行也咫,聞則多矣。”對曰:“然而多聞以待能者,不猶愈也?”(《国语-晉語四》)
文公向胥臣学习读书,三天后,说:“我还是,但掌握的知识的确是增加了。”胥臣回答:“然而,多多掌握知识,等待”
1.关于这段对话的时间
在《国语》中,这段对话出现在重耳回国即位之后,而且,人称是“文公”与“臼季”,似乎是在重耳当上国君,胥臣也得到封地“臼”之后的事情了,但是仔细分析,这个推理应该是不可靠的:第一,文公说“吾不能行也咫”——我什么都没有能力做。这不象一位已经当上国君,而且正雄心勃勃的国君说的话。有了权力,是有能力做的。从这句话推测重耳当时的处境,应该是在自己正在当公子,又被父亲和后母压迫、陷害,手中无权的时候无奈的表达;第二,这段问答是关于读书作用的基础性问题。重耳即位的时候已经60余岁,胥臣在自己身边也已经几十年了,身边有这么一个大学问家,年轻的时候不读书,等到60多岁再去恶补文化知识,还要老师对自己开导学习的意义何在,讲似乎不大可能,而且也不符合重耳的年龄、性格和素质。比如《左传》记载叔向的话:“我先君文公……好学而不贰,生年十七,有士五人。”可见年轻时候就很好学了。
第三,称呼问题,“文公”与“臼季”,的称呼,后人在介绍的时候完全可以这么称呼他们,再拿上举叔向的话: “我先君文公……好学而不贰,生年十七,有士五人。”当时重耳显然还不是国君,但仍然称呼为“文公”,这样的称呼并不足为奇。
可见,这段对话应该是在文公年轻的时候发生的,而上文推测胥臣与文公在早年就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在这里又得到一个左证。
2.关于这段对话的含义
主要是胥臣的解答。一般翻译为:“然而,如果拿自己学到的知识让有能力的人去实践,岂不是胜过没有学问的情况吗?”
——这样的理解字面虽顺,但其实不通。自己多学知识贡献给有能力的人,大概是说“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的意思,这应该是胥臣自己的角色定位才对。用这样的理论给自己的主公讲,显然意思不得要领,显得答非所问了。因此,个人理解,胥臣家大的意思应该是:“然而,现在多学知识,等到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再去实践,不是更好吗?”
(二)关于先天品质与后天教育的关系理论
《国语-晉語四》记载,文公想让阳处父担任自己太子讙的老师,对太子进行教育,君臣又进行了一场很有意思的对话:
文公:我想让阳处父做讙的老师,他能把我的儿子教育好吗?
胥臣:关键还是在于讙自己。您知道,天生鸡胸的人你不能让他俯身,驼背的人不能让他后仰,僬僥(传说中的矮人国,人一尺多高)人不能让他举重,侏儒不能让他够高,盲人不能让他观看,哑巴不能让他说话,聋子不能让他听音,傻子不能让他出主意。假如孩子的先天本质好,再让贤良的人教育帮助,自然是没问题的。孩子的先天本质如果不好有缺陷,老师的教诲也就教不进去,怎么能让他学好呢?我听说当初的母亲大任怀文王的时候,基本没什么感觉,上厕所小便的时候就把文王给生出来了,没有任何痛苦。文王本人从小就不让妈妈头疼,不让傅父亲事,不让老师为难。长大后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给妻子做模范,团结整个家族。于是乎手下集中了四方之賢良。……可见,文王有如此的美德,并不全是后天教育的力量啊。
文公:那么,难道教育就没什么作用了吗?
胥臣:教育可以使人在好的本质上好再增添文采,从而更加完美。所以人后天的学习是必要的,不学习也不能入于正道。
文公:那么,你刚才说的八种有缺陷的人,该怎么教育呢?
胥臣:那就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而因材施教:对于驼背的人就让他敲钟,鸡胸的人就让他顶磬,僬僥人就让他表演杂技,盲人让他辩声律,哑巴就让他烧火。至于那些愚昧的人、不诚实的人、矮小的僬僥人,就把他们转移到边境去开荒。——教育,就是根据小孩不同的身体、能力、品质情况因势利导,选择其自身的特长加以培育。就如江河有了源头(品质)才能开通利用(教育),最后奔腾流而汇聚为大海(成材)。
从以上对话,可以分析胥臣的教育思想和理论:
1.因材施教的教育思想
这是胥臣最闪亮的思想了。他列举的鸡胸、驼背等8种人的状况和教育方案,极其形象和生动。比如让侏儒去表演杂技,这个不能理解成用人,主要还是从培训——也是教育的曾面来理解的。
2.关于因材施教中“材”的范畴
按照胥臣的举例,被教育者自身先天的材质应该包含以下三个方面:
(1)先天身体条件。比如身高、力量、畸形等因素;
(2)先天智力条件。比如“童昏” (愚昧的人)就是天生智力条件的例子,有的人的确是不具备接受文化教育的资质的。后来的孔子也说: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中人以下,不可语上也(资质低于中等水平的人,是不能对他讲解高深的知识和道理的);
(3)先天品格条件。在胥臣看来,有的人在性格、品质上本来就是不好的,比如他列举的“不诚实的人”,并不是后天的,而是天生如此。这个观点和孟子的“人性本善”理论、法家以及西方的“人性本恶”理论都不同,也和现代人的“后天环境决定论”相反,而是认为善和恶都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后天的教育基本是没什么作用的。比如他列举周文王的例子,人家天生就品格美好,主要并不是后天教育的好。
胥臣的这个“品质先天决定论”,和近代犯罪学中“天生犯罪人”学说倒是有相通的地方,同时按照现代最先进的研究成果,人的气质类型、性格特征、攻击性、暴力性等特点,其实都有遗传性的,似乎也是基因在决定着。当然,先天品质和后天教育两个方面都是不能忽略的,否则,完全否认其中任何一方,都可能被现实中活生生的案例所摧毁。大家争议的焦点是先天品质和后天教育哪个更根本、更有决定意义。胥臣的“品质先天决定论”事实上也在强调教育的重要意义——他自己就是搞教育的。
3.胥臣教育思想的可贵
从上可见,关于教育问题,胥臣有着自己独特的思考和系统的理论,单纯从教育思想来说,他的思考问题的广度和深度甚至是后来的孔子都难以企及的。但是胥臣所以没有作为大教育家而留名历史,还是因为他自身的职业局限所决定的,胥臣应该属于专门针对贵族的教育者,中国王族专门的太傅、太师、太保制度具有悠远的历史传统,这个职业长期以来积累的大量经验无疑是极其可贵的。孔子的伟大在于他把教育从贵族普及到了民间,而他的教育思想、教育素材,则无疑是大量吸收了贵族教育的经验与成果,孔子也坦白自己是“述而不作”的人,继承和整理还是他主要的成就。
但是,自从孔子以后,中国的主流教育(儒家教育)的趋势是日渐的狭隘和僵化了,对于一些基本问题(如人性问题、社会秩序问题、地位尊卑问题、教材问题)大体固定下来,并且在汉武帝等统治者的倡导下,2000多年长期禁锢,不得突破,主流里面再也没有人想、或者敢于突破既有模式,思考和研究人性、社会等基本的哲学、人类学问题了,中国的文化、社会、经济体制长期固定为一种模式,发展极其缓慢。直到19世纪和20世纪初,大家才知道除了“天经地义”的孔孟之道外,还有崭新的世界自己根本从来没敢去想象。因此,对于孔子乃至儒家思想和教育方式的重大弊端,我们也是根本无法否灭的。从这个意义上讲,胥臣关于人性的思考以及教育方式的探讨的泯灭,也许是我们民族教育、文化发展史中的一个悲哀吧。
第三部分:东郭先生和狼:胥臣举荐郤缺
(一)郤缺:落难的狼
上面说过,胥臣是一个位对上忠于国家,在下“不蔓不枝”的君子,真的君子。因此,他与其他大臣、以及胥氏与其他家族之间,恩怨与纠葛很少。胥臣唯一的一次举荐人才,对象是破落户郤缺,从主观上言,应该是没有任何私人目的的。这与赵衰荐人“积德”的老谋深算是本质不同的。
郤缺,郤芮(因为封地在冀,又叫冀芮)之子。郤芮当初是晋惠公夷吾(文公重耳)的老师和谋主,是个多谋而狡诈的老家伙,他之于惠公夷吾,重要性和亲密程度甚至超过狐偃之于文公重耳。当时重耳和夷吾双双流亡,夷吾的路线选择要优于重耳,这些都是郤芮的贡献,后来重耳也是走了秦国的路子才成功的——可见郤芮的厉害。前636年文公回国,杀死怀公,郤芮一看不好,就伙同吕甥男(也是惠公死党),试图焚烧宫室,谋害文公,但因泄密未逞,反而被文公灭掉。郤芮的家族从此沦丧,封地冀也被褫夺,儿子郤缺也没落为种地的。这时候的郤缺及其家族,就如同一条被冻僵而濒临死亡的蛇,似乎没有任何复苏的机会了。但是由于一次偶然的机会,蛇得到胥臣给予的温暖,居然重新走上了晋国政治的舞台。
(二)胥臣:善良的东郭先生
《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记载,有一次,胥臣出差经过冀地(今山西河津县), 正好看见没落贵族子弟郤缺在田间除草,他的妻子来为他送水饭,两口子互相尊敬,“相待如宾”。这对模范夫妻的表现感动了胥臣,他直接把郤缺带走,向文公举荐.
胥臣:敬,是道德的集中体现。能敬的人必定有美德,而有美德就能治理百姓,请您重用这个人吧。况且,臣听说,出门时态度就象会见宾客一样礼貌,办事时就象祭祀一样庄重,这就是“仁”的标准啊!
文公:但是,郤缺的父亲犯过重罪,我们已经惩罚了,这个人能用吗?
胥臣:怎么不能?从前,舜的处罚导致鲧被流放,但是仍然提拔成就了禹(鲧之子)的功勋。还有,管仲曾经试图杀害齐桓公,但齐桓公还是任命他为宰相,最终成就了霸业。 《康诰》上说:一个人的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成器、兄长不友善、兄弟不恭敬,不能连带责怪这个人本身(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您只要选用他的长处就是了呗。
——这里记载胥臣的话恐怕经过了节选,他恐怕也夸奖过郤缺的能力。但是最核心的还是称赞他的“德”,读书过多的胥臣夫子难免有些迂腐了,事实上,在家里和老婆关系好,根本不能说明一个人道德就很高尚。自古到今,在家是孝子慈父、在朝是贪官污吏的官员几乎多得难以计量。对于平常人来说,把自己家里弄地干干净净,到公共厕所堵塞马桶的也是大有人在。但胥臣的这个推理,也反映了当时的基本社会制度和道德观念,在那个时代,“国”与“家”虽然大小差异,但在管理、组织模式上是基本一致的,儒家讲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作为一个序列来层层类推,这些道理被看作是相通甚至一致的。
另外,胥臣引用《康诰》上“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的话,在今天现存的《康诰》里是没有的。在史书中,胥臣一开口则必有今人研究历史的重要资料,可见这的确是个知识渊博的大学者。
(三)郤氏的复苏
关于胥臣举荐郤缺的具体时间已经不可确知,但应在前632-628年之间,在文公时代的后期。
在胥臣的强力举荐下,文公任命郤缺为下军大夫。前627年8月晋国与翟在箕作战,郤缺亲手俘虏了白翟的首领。襄公(以三命)任命先且居将中军(纪念先轸的壮烈牺牲),以(再命)命赏赐给给胥臣先茅之县(大夫先茅原来的封地),奖励他举荐郤缺的功劳。,”(以一命)任命郤缺为卿,把冀重新封给了郤缺。虽然起点低了些,但是这对郤氏来说,无疑就是一次彻底的死里逃生了。
但是,胥臣的这次成功举荐并没有让对方铭记在心,他所救的是一个能力非凡但利益至上的家伙,20年后,胥臣的孙子就是在这个人手下遭到打击,甚至一蹶不振的。详细情况将在“胥克”的部分叙述。
B胥婴:新下軍主将
关于胥婴的记载很少,他与胥臣的关系也不明确。郤縠卒,文功想
根据《国语-晋语四》记载,前629年秋,上军将狐毛卒,文公想让赵衰代替,赵衰举荐先且居,并说:“且臣之倫 , 箕鄭 、胥嬰 、先都在。” .于是晋国在清原阅军,在三军外建立新上军、新下军,使趙衰將新上軍, 箕鄭佐 之 ;胥嬰將新下軍,先都佐之。
从上述资料看,胥婴在资历、年龄等方面与赵衰、箕鄭、先都大体差不多,而且在前629年就步入了卿的行列,其年龄、辈分应该与胥臣相近,从胥臣叫“季子”来分析,甚至可能是胥婴的兄弟,但两个人似乎并没有发生特别亲密的关系,而胥婴身后也没有后代继续活跃于晋国的政治舞台,所以胥氏家族的人丁单薄了,这也许又是这个家族后来沉沦的一个原因吧? 晋国诸卿家族史(上)之五:郤氏
郤氏,为晋国公族,郤为食邑,遂以之为氏。郤氏在献公时期已经是一个势力雄厚的大家族,并且人丁很旺,献公末年,家族内部分成两派,一派辅佐惠公,一派则支持文公,其后家族在晋国一直占据重要地位。郤芮、郤缺、郤克三代都做到执政大臣,前574年,“三郤”被灭,郤氏退出晋国政治舞台。
第一代
A郤豹:
根据《世本》记载,卻豹是卻芮和卻义的父亲。而卻芮是晋惠公的老师和谋主,卻芮的儿子卻缺后来成为晋国执政。关于郤豹,《左传》没有任何事迹的记载,甚至没有出现这个名字。这里为了把各个家族在年代上大体统一,即以文公时期的大臣为各个家族的第一代,因此暂把郤豹列为郤氏第一代,“备员”而已。
第二代
A卻芮(冀芮、子公):厚黑谋主
卻芮字子公,因采邑于冀,又称冀芮。他是文公的弟弟夷吾(惠公)的老师,并且一直作为其谋主,与惠公不但休戚与共,并且气味相投。直到惠公死后文公即位,才因阴谋败露而身死,但其子卻缺随后重新登上晋国的政治舞台。
第一部分 流亡时期
前656年末,骊姬谮杀太子申生,老迈昏庸的献公实际上是默许了一次明杀的行为。骊姬进而谗言:重耳与夷吾兄弟参与了“谋杀”献公的阴谋, 重耳、夷吾惟恐遇害,急忙逃离国都,回到自己的城池。这样一来,似乎坐实了二人的叛逆,献公顺理成章就派兵攻打二公子。前655年初,重耳根本没有进行抵抗,仓皇出逃到狄;而夷吾则进行了颇为坚强的抵抗,直到前654年初,献公在演完了自己“假徒灭虢”的好戏后,派重兵进攻屈(由右行贾华领兵),夷吾难以坚守,在与自己的部下盟誓后流亡,开始了自己真正的政治生涯。
向哪里去呢?这可是鼎鼎重要的一步。夷吾的意思是也投奔狄,与兄长重耳相依为命,这时候为他指明方向和绘制政治蓝图的正是卻芮。于是,夷吾流亡梁国,走了一条与重耳不同但更为成功的路径。
卻芮的理由:1,道义上,“后出同走,不免于罪”。即,两个人往一个地方逃命,正好证明了是谋害献公的同谋,在舆论上将陷于不利;2,弟兄关系上,两个都有政治野心的兄弟在一起,日后难免相互仇恨和摩擦(且夫偕出偕入难,聚居异情恶);3,梁国与秦国接壤,并且关系不错。秦国是晋国的亲戚,现在献公已经年迈,这样,将来争取回国夺权的竞争中就容易得到秦国的支持。
从以上一翻分析,我们可以知道卻芮绝对是一位够敏锐够老辣的谋臣了,在仓皇逃窜前能看这么细,看这么远,仅仅在选择流亡方向这个环节中,卻芮似乎是压倒了重耳的谋臣,而实践也证明,在四年后的回国夺权中,夷吾成为了胜利者。
前652年,骊姬在实现了立自己儿子为储君的愿望后,感到献公年老,外在威胁重大,主动派人来给夷吾送礼讲和——也证明着他流亡方向选择的正确。
第二部分 入主晋国
前651年9月,老迈的晋献公终于病死。他自然也意识到自己所立的夫人和太子恐怕在国内难以立足,于是托孤给忠心耿耿的荀息大夫。荀息的忠诚是无可质疑的,但是多年来晋国政治纷纷攘攘,一旦献公的死拉开了国内外各种政治势力激烈角逐的序幕,一切又岂是一个愚忠的荀息所能掌控的呢?
一、里克杀幼君后晋国的政治势力分野
当时,国内最有实力的大臣就是中大夫里克,数年来他对献公以及骊姬姐妹的胡作非为采取消极顺从的姿态以保存自己。献公一死,里克立即联合三公子(太子申生、重耳、夷吾)在国内的势力作乱,杀死正在守丧的“太子”奚齐,荀息不顾里克的善意劝告,立更小的卓子为君,随后在于是杀卓子及骊姬,荀息实现了自己以死报恩的诺言。于是,晋国君位空缺,剩下的就是重耳与夷吾的竞争了。
(一)重耳派:里克、丕郑
根据《左传》记载:“里克、丕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 可见二人倾向于迎接重耳回国为君,但是根据《国语》的说法,二人虽然是稳固的政治伙伴,但在态度上也有区别。在杀幼君之前,里克就找丕郑商量,丕郑的计划是:由里克控制晋国内部势力(七舆大夫)掌握局势,丕郑捭阖于狄、秦两国之间,把国君的宝座作为奇货,卖与给自己更多利益的一方。而里克则多少表现出政治家的良知,坚持应以国家利益为上。最终二人采取了支持重耳的态度。
既杀奚齐、卓子之后,里克及丕郑派亲信屠岸夷往狄通知重耳,并商讨迎接其为国君的事宜。但是当重耳征求子犯的意见时,子犯表示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回国。理由是,现在是国内大丧大乱的时候,不应该冲克这个祸患。于是,重耳也就打消了浑水摸鱼的念头,婉言拒绝了,对使者说了一套漂亮话:“子惠顾亡人重耳,父生不得供备洒扫之臣,死又不敢莅丧以重其罪,且辱大夫,敢辞。夫固国者,在亲众而善邻,在因民而顺之。苟众所利,邻国所立,大夫其从之。重耳不敢违。”——你们另请高明吧,我绝不反对。
子犯的理由似乎过于幼稚了,除了道义,个人觉得应该有更深刻的原因,猜测起来,大概是考虑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控制当时的内乱;或者使者在洽谈时提出了比较苛刻的要求,如封官封地之类,毕竟这项事务是丕郑负责的,他与里克的指导思想本来就不太一致,不能排除他背着里克提条件的可能。这样,如果回国后大权全归里克、丕郑,必然引起重耳身边重臣的不满,而且等于让重耳回去当傀儡,因此重耳就不得不下决心回绝了。
(二)夷吾派:吕甥、郤称
吕甥,又称“吕省”、“瑕甥”、“阴饴甥”、“瑕吕饴甥”、“子金”,名字好烦琐——应该是献公的外甥,夷吾的表兄弟;郤称,是卻芮的本家。二人是夷吾安插在国内的支持者。事变后,二人也火速派亲信蒲城午到梁国送信,并谋划回国即位事宜。但在当时而言,晋国内部的实力派是里克和丕郑,吕甥、郤称不足与其抗衡,而且他们还是重耳的支持者,为了成功,吕甥给夷吾献计,一方面,许诺给秦国重贿,争取支持;同时,由吕甥、郤称在国内运作,争取立夷吾为君。
与重耳一样,夷吾也要征求自己心腹的意见;与子犯相反,卻芮毫不犹豫支持吕甥的回国计划,并大加开导:“只有国内动乱,我们才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千万不能错失机会呀!至于贿赂,我们不但要尽力贿赂秦国,还要大力贿赂晋国内部的大臣们,千万别舍不得,现在晋国都是别人的,咱有啥舍不得的?反正就是口头承诺嘛!至于到时候算不算怎么办,等咱当上国君再说!”一席话顿开夷吾的毛塞,就是啊!于是“夷吾重赂秦以求入”。——可见,卻芮不但是夷吾的谋臣,更是他的人生观老师,这样的两个人合作,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来。
幸运的是,夷吾不但有一位厚黑专家的老师,更有一位奇谋果断的表弟吕甥。客观地说,对于夷吾回国为君的贡献,吕甥是第一位的,而卻芮就只能屈居第二了 。
且说嘱咐妥当夷吾之后,吕甥马上在国内开始运作起来。他在国内诸大臣面前慷慨陈词:现在国君死了,我们做臣子的自然不敢擅自做主立君,但是长时间没有国君,恐怕别的就要国家来打我们的注意了;直接从外国迎接一位君主吧,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倾向,难免内斗起来,对我们国家更不好。——大家看这样行不——咱们把决定权交给我们的邻邦、亲戚秦国,让他们推荐君主,这样大家都没话说,好不好?”一番话说得既漂亮又中肯,众人自然也就通过了。由于迎接重耳的计划搁浅,当权派里克、丕郑也没说什么。于是,大家派遣梁由靡为特使,到秦穆公那里请求决定新君人选。
——这样,夷吾回国的计划也就成功了大半了。
二、秦国:即位斗争的决定力量
按照当时的形势,周天子是法律上的最高权威,但是东周以来,东周王朝已经微弱不堪,还必须靠诸侯的扶持才能勉强度日,对于重大国际事件自然没什么发言权的。当时大家公认的霸主是齐国,行使着“替天行道”的权力,但是当时已经是第一代霸主齐桓公的暮年,朝气已经不足,显示出严重的怠惰和骄横情绪,再则当时的晋国偏远动乱,齐国对其似乎也提不起足够的兴趣来。而秦国与晋国是亲戚,秦穆公是晋献公的女婿,出面合情合理;二则,秦国已经是一个实力不俗的大国;三则,秦穆公任好也是力图大有作为的一代君主。因此,秦国就实际上成为这场晋国斗争的决定力量。
(一)秦穆公的考察和选择
无论是出于亲情、道义还是功利的考虑,总之秦穆公比较爽快地承接了这个光荣使命。按照《左传》记载,由于夷吾行贿于前,穆公很自然选择了夷吾。但《国语》的记载比较复杂:穆公是公子絷先后“考察”了重耳、夷吾兄弟,重耳照例是婉拒了回国的事宜——自然又是一套仁孝之论。,随后在梁国征求夷吾的态度,卻芮再次嘱咐他:机会来了!公子您一定要努力把握啊!咱们在外流亡的人不能太清高了,清高就成不了大事!还是要给他们好处啊!于是,夷吾恳切地表示:愿意奉献给秦国位于黄河以南的城池五座,并赠给公子絷黄金四十镒,白玉之珩六双:“这么点东西实在不好意思拿给您,就算是送给您手下的一点心意吧!”
回国汇报,秦穆公认为重耳仁义,准备拥立;但公子絷表示反对,认为如果给晋国立一位有德能的君主,未必是秦国的福气——大半也是夷吾的金子在说话,穆公觉得有道理,于是决心支持夷吾了。
(二)面试
为了亲自考察,秦穆公召来夷吾相面,并问卻芮:“在晋国,谁是夷吾的人啊?” 卻芮对:臣听说逃亡在外的人是没有党羽的,因为有党羽就一定有仇人。我们夷吾公子从小就是好孩子,不贪玩,虽然能争斗但从不过分,年纪大了还是这样。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他试图把夷吾描画得老实、宽厚、懦弱甚至楚楚可怜,可谓抓准了对方的心态。
但是这样也不一定就骗过了穆公。秦臣公孙枝就说,我看夷吾说话猜忌而好胜,难以管好晋国。穆公说:这样正好,对咱们有好处!
(三)回国
前550年4月,流亡四年的夷吾终于在秦、齐两国军队的支持下回到晋国即位,周公忌父、王子党(周天子的代表)齐国的隰朋(霸主代表)正式立夷吾为晋侯,是为晋惠公。一切都显得十分圆满而神速,但是,夷吾接下来的表演却让自己的位子难以安稳舒适。 第三部分 惠公时期
一、初战告捷
(一)背约
回国第一件事,自然要处理去年对秦国以及晋国内部大臣许下的贿赂,但是夷吾——现在是惠公了——的诺言一开始就是言不由衷的,因此上台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毁约。原来,为了取得国内的支持,惠公几个月前许诺给中大夫里克“汾阳之田百万”,给丕郑“负蔡之田七十万”。一回来,惠公对大夫们绝口不谈此事,大家自然也不好张口要。但是秦国那边比较麻烦,于是惠公命丕郑出使秦国,解释一下那五座城眼下不能给你们:我是答应了,但是晋国人民不答应,他们说土地是国家的,国君也不能随意让给别人——我说不过他们,所以暂时无法兑现,请您谅解!
实际上,惠公是“朝济而夕设版焉”——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加强城防,摆明了要赖帐。直到20年后,郑国的烛之武提到这段往事,还把秦穆公气得义愤填膺。其实派丕郑去赖帐,也是摆明了告诉丕郑,你的帐也没戏!
应当说,秦国支持夷吾,以及里克、丕郑的支持,都是为自己打算,被夷吾的承诺砸晕了,在道义上没什么值得赞许的。而惠公翻脸不认帐的态度更加让人震惊,真个是无耻碰上了无耻祖宗,事情本身则没什么是非对错之分,典型的“黑吃黑”游戏。当时晋国就传唱着这样的民谣:
佞之见佞,果丧其田。(精明人被精明人骗,没得到肥田)
诈之见诈,果丧其赂。(奸诈人被奸诈人诈,没得到贿赂)
得国而狃,终逢其咎。(最贪的人得到国家,最终要倒霉)
丧田不惩,祸乱其兴。(上了当不接受教训,大获将来临)
(二)杀人
一般来说,国家出现祸乱,最终都要有一个倒霉的替罪羊出来。这次也不例外,何况霸主齐桓公的特使隰朋还在督促惠公给个说法,于是,里克自然而然成了替罪羊的首选:第一,是他杀了两个幼君、骊姬姐妹,逼死大臣荀息的,杀他理由充足;第二,他还是惠公的债主,还有百万亩良田的债没还,杀了他,债自然也就烂了;第三,里克是眼下最有实力的大臣,自然挡着了卻芮、吕甥的仕途,因此卻芮力劝惠公处死他。
然而,里克在惠公即位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可以说是惠公的大功臣,杀他,惠公要过心理关——事实证明,这个心理关是不存在的。惠公把里克找来:“哎呀,没有你,我是当不了国君的;但是你杀害了二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你的国君,未必也太难了吧!”里克悲愤道:我不杀他们,您能回来吗?“欲加之罪,其无辞乎”?我懂您的意思了!说罢,伏剑而死。
事后,惠公还埋怨了卻芮:都是你,让我轻易杀死重臣。埋怨归埋怨,终究事情还是惠公的意思,演戏罢了。但严重的是,里克的死党丕郑还在秦国出差,由于保密工作不到位或者根本没做,丕郑兔死狐悲,向秦穆公建议:不给秦国城池,全是吕甥、郤称、卻芮三个人的主意。如果您派人送重礼到晋国,把这三个人骗过来杀掉,我在内部赶跑,您再请重耳回来做国君,不是很好吗?
穆公依计,派冷至随丕郑回访,并邀请吕甥、郤称、卻芮出访秦国。危机关头,好在郤芮老奸巨滑,察觉出不对:“按说咱们毁约,秦国应该很气愤,可是他们却送重礼,说好话,肯定是骗我们的”!阴谋被揭穿,丕郑及其同党祁举,还有里克的势力“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颛、累虎、特宫、山祁)统统被杀掉,惠公顺手完成了政治大清洗,其中的右行贾华还是当年奉献公的命令攻打惠公的人,顺便把这个怨气也出了。
丕郑的儿子丕豹漏网逃奔秦,劝秦国攻打惠公,穆公认为还不到最后翻脸的时候,理智地维持了秦晋的友好关系——至少在表面上。
(三)拢人心
忙里偷闲,惠公还采取了一些试图收拾人心的措施,比如改葬冤死的前太子申生——或许在表明:自己是太子的兄弟,继承君位顺理成章。但是由于自己的无耻面目已经暴漏无遗,似乎没什么功效。《左传》记载,狐突甚至还看见申生的鬼魂在诅咒惠公。
(四)勤王
前649年春,周天王派召武公、内史过赐给晋侯爵命——正式的封爵仪式。惠公居然在这样重大的场合懒洋洋的,很不尊敬。内史过回国后就告诉周王:“晋侯其无后乎……”
然而当年夏天,周王朝发生内斗,周王的弟弟王子带招引“扬、拒、泉、皋、伊、洛”的戎人同伐京师,攻入王城,焚其东门。秦、晋两国联合伐戎以救周。秋天,惠公出面,调解了戎人与周人的争端。
——即位一年来,在繁忙、惊恐与混乱中,夷吾居然已经坐稳了国君的宝座。同时,清洗了国内的异己势力,挫败了秦国的阴谋,不能不说,这是一个丰收之年。同时通过一连串的表演,惠公贪婪、狠毒、无耻的本性也在世人面前暴露无遗,可怕的是,这样无耻的表演还在愈演愈烈地继续着,直到自己砰然碰壁,头破血流方止。
二、秦晋之战
一开始,惠公的恶劣表演已经引起秦国的强烈不满,但是鉴于自己刚刚支持了惠公,秦穆公没有马上选择与晋国决裂,而是隐忍不发——这里面自然也应该有穆公夫人秦穆姬(夷吾的姐姐)的功劳,穆公。但夷吾竟然自以为得计,竟然变本加厉,最后两国不得不进行了一场决战。
(一)穆姬的失望
兄弟回国,穆姬自然大力支持,她是真的想让兄弟好,晋国好,秦晋关系好。夷吾回国前,穆姬对他嘱咐两件事:一是把当年被献公和骊姬姐妹迫害而流亡在外公子们(也即夷吾和穆姬的兄弟们)接回晋国(骊姬为了避免献公的公子们威胁自己,曾经和大臣盟誓,国内不得容纳群公子)。夷吾回国后自然不肯照办,尤其是他忌惮的哥哥重耳,怎么可能接回来呢?
二是托付夷吾关照亡故的太子申生的遗孀贾君(也有说贾君是献公的妾)。可是夷吾回国后竟然以另一种方式来关照贾君——把她占有了。
这下可伤了穆姬的感情。而穆姬是穆公的元夫人、秦国太子的母亲,是个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秦穆公立场和态度的重要人物。
(二) 穆公的愤怒
前647年冬,晋国发生饥荒,惠公向秦国求救——亏他还张得开口!这时,丕郑的儿子丕豹逃亡在秦,劝秦国趁机攻打惠公,穆公认为还不到最后翻脸的时候,理智地维持了秦晋的友好关系——至少在表面上。并且,还慷慨地输送粮食给晋国。运输的船只从雍(秦国都城)到绛(晋国首都),联络不绝。穆公把这次支援行动命名为“泛舟之役”,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外交攻势——他是其实是在攻击晋国积累资本了。
次年冬天,秦国发生饥荒,向晋国求助。惠公准备支援,但听了大臣虢射的主张,遂不顾群臣反对,打消了救助的念头。而且,根据《史记》的记载,惠公还“发兵且伐秦”,虽然没有实施,但晋国的人心也基本丧尽了。
(三)韩之战
前645年秋冬,秦国在摆脱了饥荒困扰之后,穆公最终下决心出兵讨伐晋国。就国力而言,晋国更强,但是由于惠公的一系列作为已经使得国内人心涣散,国际上备受谴责,因此战争的天平倒向秦国。
9月,秦、晋在韩决战。本来,晋国兵力占优,而且有机会俘虏秦穆公,但是由于晋国大夫庆政不满惠公的作为,居然在战场上故意捣乱,导致惠公被秦国俘虏了。
这里对韩之战不做详细介绍。总之,由于穆姬的回护,更由于才干突出的吕甥的外交努力,秦晋重新讲和,11月,惠公回国,立刻处死了庆政大夫。
三、惠公的抑郁晚年
惠公惟利是图、愚蠢短视的本性自然是不可能改变的,但是挨了揍也知道疼——动物的本能他还是有的。吃过韩之战的苦头,惠公再也不敢和秦作对,老老实实地做了秦国的奴仆,从此对秦国惟命是从,俯首帖耳。而他恶劣的本性就只能向国内发泄了。
前645年底,晋国正式向秦国割让了许诺的5座城池,秦国势力首次抵达黄河以东。
本年,晋国有发生饥谨,秦国再次给予援救。
前644年,惊惶中的惠公恐怕流亡在狄的哥哥重耳威胁自己,派人前去刺杀,听到消息,重耳逃离狄国,往齐国避难。
前644年秋,狄国趁晋国战败,起兵入侵,侵占了狐、厨、受铎三地,并渡过汾河,兵锋抵达昆都。
前643年夏,为了对秦国表示顺从,惠公派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秦穆公审时度势,认为已经足以控制晋国,就把五坐城池重新归还晋国。
前638年,晋国跟随秦国把少数民族“陆浑之戎”迁于伊川,周王朝的地盘。这次行动对于后世有很深远的影响,此后秦晋的斗争,狄人支持秦国,而戎人支持晋国,纵横捭阖,相互掣肘。
前637年九月,在位14年的晋惠公夷吾终于死去。
——惠公的惟利是图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为了眼下的利益,他似乎完全丧失了本来就严重不足的智慧和人性。但是他有精明老辣的老师卻芮和才干卓越的表弟吕甥,三个人的关系基本是铁板一块,由于领导班子核心的稳固和优秀,尚得以勉强维持自己的统治。又惠公的故事,似乎也可以看到宗吾先生的“厚黑学”似乎并不足以包打天下,要说黑,惠公的心狠手辣决不含糊,要说厚,惠公的脸皮也算赛过城墙了,尤其是为难时刻服软的时候,厚的程度是惊人的。但是如果缺乏才干,再厚再黑也难以济事;另外,办事完全不讲最起码的规则和道理,完全不顾自己的政治形象和名称,把自己彻底弄臭,也是惠公讲求实利的性格所至。谥号曰“惠”,实在是再妥帖不过了。 第四部分 阴谋家的破产
一、怀公的溃败
晋惠公于公元前654年初流亡到梁国,梁君把女儿(?)许配给他,称作“梁嬴”。梁赢怀孕超过十个月还没临盆,惠公请卜者招父及其儿子来占卜,看看是怎么了。小先生一看说:哎呀,恭喜!是一对龙凤胎!而老先生说:不错,是龙凤胎。不过将来男孩要当别人的仆人,女孩要做别人的俾女。惠公倒也干脆,孩子生下来后,男孩就取名“圉”,女孩叫“妾”——就是男仆和女仆。前643年,太子圉被派到秦国做人质,而女儿妾也真的在秦国做了女仆。
10岁左右的太子圉到秦国后,秦穆公倒是很优待,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他(即怀嬴,后来改嫁重耳)。前638年秋,得知父亲惠公病重,考虑到自己不被秦国支持,国内又没有党羽,而惠公在国内又给自己生了几个弟弟,太子圉毅然决定潜逃回国,争取继承君位。前637年9月,惠公病死,太子圉顺利即位,是为晋怀公。
年方十七八岁的晋怀公虽然争权的意识不亚于父亲,但才能似乎比父亲还要更差。刚刚即位,为了稳固自己的君位,怀公下令:国人一律不许跟从流亡在外的公子们,已经跟随的限期回国,到期不回来,将处死他们在国内的家属——主要针对自己的伯父重耳。由于狐突的两个儿子狐毛、狐偃正跟随重耳在秦国,力图回国夺权,而狐突又坚决不肯招两个儿子回来,怀公杀害了狐突。狐突是怀公父亲的外祖父,已经90多岁,德高望重,他的遇害,使得怀公彻底丧失了群臣的支持。更危险的是,怀公似乎没有立刻把自己父亲的重臣卻芮、吕甥联合过来,迅速组成领导核心,这个失误更加致命。,怀公已经没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失,甚至连犯下一个错误的机会都没有了。
前636年初,公子重耳在秦国军队的护送下渡过黄河,根据《左传》记载,顺利地“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根据《国语》的记载,是重耳招降令狐 、臼衰 、桑泉三地的守军,三地皆降。而《史记》称:重耳“使人告栾、郤(应该是重耳党羽栾枝、郄縠的势力)之党为内应,杀怀公於高梁,入重耳”三者可能并不矛盾,重耳的手段应该是多管齐下,同时进行的。怀公见形势紧张,立刻丧失了信心,仓皇逃窜到高梁。呂甥 、冀芮集结群龙无首的晋军(《竹书纪年》称率军者为狐毛和先轸,不可信),于二月甲午,在庐柳集结,准备应敌。秦穆公让公子絷到晋军军营谈判,晋师退却,驻扎于郇。辛丑,狐偃与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重耳入于晋师,正式获得军权。丙午,入于国都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正式即位。戊申,使人杀怀公于高梁。
二、卻芮、吕甥的败亡
形势发展得实在太快,快得连一向机智果断的卻芮、吕甥也无法掌控。但局面是清楚的,公子重耳似乎马上要坐稳君位了。作为惠公的死党,二人迅速意识到好日子不多了,怎么办?二人决定趁重耳立足未稳,迅速采取果断措施:己丑日之夜放火焚烧宫殿,趁乱杀死重耳!
这个措施本来应该是必要和可行的,但他们密谋时的成员——寺人披(勃鞮、伯楚) 坏了大事。本来,这个勃鞮在19年前曾经追杀重耳,一刀斩掉了重耳的衣袖,按说他也应该是重耳的死敌,卻芮、吕甥信任他顺理成章。不料勃鞮马上求见重耳,合盘揭发了二人的阴谋。
当时国内情况相当混乱,卻芮、吕甥是实力派,重耳不敢硬碰,马上潜回秦国,请求穆公支援。到了起事当夜,大火烧起,却找不到重耳,二人大惊,猜测重耳回去秦国,马上追到黄河边上。而重耳与秦穆公将计就计,由穆公引诱二人过河——可能是谎称已经拒捕了重耳,邀请二人前来商量善后——并立即处死。
卻芮、吕甥聪明一世,这次大概是忙中出错,中了重耳的计了。15年前穆公就想骗他们来秦国而杀之,被卻芮识破,这次终于成功了。
卻芮的确是一位老辣机警的政治家,其才智是无可否认的。但看惠公的惟利是图、狠毒和无赖,作为老师,卻芮自然是难逃责任,而且惠公的无耻行经,往往出于卻芮的鼓动与支持。实际上,自卻芮以下,卻氏的历代后人从来也不缺乏才干和智慧,并以及在功利面前勇猛精进的精神;同时,也大都表现出过于功利,道德感不足的共性。
B卻义:卻芮之兄
关于卻义,史料并无其事迹留存,根据《世本》记载,卻义为卻豹之子,是卻步扬的父亲。前645年秦晋韩原之战,步扬为惠公御戎(驾战车),已经步入晋国政坛,而卻芮的儿子卻缺还远没有出现。可能当时卻义已经去世,因此,卻义大半是卻芮的兄长。二人同为惠公的党羽。
C卻称:惠公心腹
卻称与吕甥是惠公留在国内的心腹。前651年,里克杀奚齐、卓子之后,二人派亲信蒲城午到梁国送信,并谋划回国即位事宜。可见卻称也是惠公集团的核心成员。前650年,丕郑告诉秦穆公,是吕甥、郤称、冀芮反对惠公给秦国割让五座城池,建议把三人引诱到秦国除掉,也可见卻称的地位。
卻称是卻芮的同族,也是坚定的惠公党,年龄似乎相仿。
D卻乞:惠公难友
前645年秦晋韩原之战,卻乞与惠公一同做了俘虏。惠公公在秦做了 三个月的战俘,秦国有意讲和,惠公命卻乞回国与呂甥商议 。 呂甥教卻乞在朝堂告诉国人: 国君让我告诉大家,秦国将把寡人送回来,我当了俘虏,再当国君是国家的耻辱,我的太子圉也不好,请大家君再选别人立为国君吧! 一翻话把群臣感动得痛哭流涕,还厚赏群臣,为惠公回国奠定了良好基础。
E郤縠:文公的首任元帅
郤氏是个庞大的家族,献公晚年,家族分为两派,卻芮、卻义、卻称、卻乞是惠公党;而郤縠、郤溱则是文公留在国内的“内主”。《国语-晋语四》记载:文公刚即位时, “胥、籍、狐、箕、栾、郤、柏、先、羊舌、董、韩,實掌近官。”可见尽管卻芮因谋害文公被杀,郤氏家族在文公政府仍然战局着重要的地位。
前637年末,文公回国前,就秘密通知了国内栾、郤家族的势力,作为内应,对于文公的顺利即位起到了重要作用。
前前633年冬,被攻击一年的宋国吃紧,派公孙固来晋紧急求援。此时,楚国势力咄咄相逼,中原诸侯几乎都要被其控制了。在狐偃、先轸的支持下,文公决定出兵,与楚争霸。隆冬,一场壮观的阅军仪式在被庐举行,这次确立了晋国三军的格局,并挑选出优秀的军事将领。
中军将:郤縠
中军佐:郤溱
上军将:狐毛
上军佐:狐偃
下军将:栾枝
下军佐:先轸
——这次被庐之蒐不但选出了文公时期的首个军事领导核心,而且基本奠定了晋国200年左右的“六正”模式,意义深远。郤縠作为第一任中军元帅,实在是值得欣慰。但是这位元帅的特长似乎并不在军事,他出任元帅主要是出于趙衰的推荐,根据《国语》记载,文公問元帥於趙衰,對 曰:“郤縠可 ,行年五十矣 , 守學彌惇。夫先王之法志,德義之府也。 夫德義,生民之本也。能 惇 篤 者 , 不 忘 百 姓 也 . 請 使 郤 縠 . ”《左传》的记载基本一致: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
可见,郤縠当选元帅,主要是因为:其一,年长,学问好,有威望名声,从而容易服众;其二,郤氏家族势力雄厚;三,可能是为了塑造“正义之师”形象。
前632年2月,城濮大战开战前夕,郤縠死,先轸为元帅。
F郤溱:首任副帅
被庐之蒐,郤溱被任命为中军佐,郤氏一门占据六正的前两位,实在是后无来者了。郤溱作为中军副帅,参加了城濮之战,战役详情在先轸传中已经叙述,这里省却。
郤溱担任中军副帅的期限不甚明了。但根据推算,应在前629年清原之蒐后,前627年晋、狄箕之战前。
有记载认为,郤溱后来作为“三郤“之一的郤至就是郤溱的后代。 第三代:
A郤缺(郤成子、冀缺):所缺非才
前636年,卻芮因谋刺文公败露被杀,他的儿子郤缺虽然没有被株连,但是家里的一切官职特权都被剥夺。文公末年,因被胥臣举荐,重新步入晋国政坛。前627年参加晋、狄的箕之战,立下大功,恢复卿位和封地。经过仕途上20余年的勇猛精进,主要是以来赵氏的提携,终于前601年攀上中军元帅的位置。前597年初去世。
第一部分 “五好家庭”起步
冀(在今山西河津县),原是一个诸侯国,被晋国所灭,后来这里成了卻芮的封地,卻芮大概就生长在这块土地上。但现在,卻芮已经不是此地的少主人,而成为一个地道的农夫了。
《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记载,有一次,胥臣出差经过冀地, 正好看见没落贵族子弟郤缺在田间除草,他的妻子来为他送水饭,两口子互相尊敬,“相待如宾”。这对模范夫妻的表现感动了胥臣,他直接把郤缺带走,向文公举荐。
胥臣:敬,是道德的集中体现。能敬的人必定有美德,而有美德就能治理百姓,请您重用这个人吧。况且,臣听说,出门时态度就象会见宾客一样礼貌,办事时就象祭祀一样庄重,这就是“仁”的标准啊!
文公:但是,郤缺的父亲犯过重罪,我们已经惩罚了,这个人能用吗?
胥臣:怎么不能?从前,舜的处罚导致鲧被流放,但是仍然提拔成就了禹(鲧之子)的功勋。还有,管仲曾经试图杀害齐桓公,但齐桓公还是任命他为宰相,最终成就了霸业。 《康诰》上说:一个人的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成器、兄长不友善、兄弟不恭敬,不能连带责怪这个人本身(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采蔓箐,采萝卜,不要抛弃它的根)”您只要选用他的长处就是了呗。
对于这段故事,《国语》的记载大体相同。
——这里记载胥臣的话恐怕经过了节选,他恐怕也夸奖过郤缺的能力。但是最核心的还是称赞他的“德”,读书过多的胥臣夫子难免有些迂腐了,事实上,在家里和老婆关系好,根本不能说明一个人道德就很高尚。自古到今,在家是孝子慈父、在朝是贪官污吏的官员几乎多得难以计量。对于平常人来说,把自己家里弄地干干净净,到公共厕所堵塞马桶的也是大有人在。但胥臣的这个推理,也反映了当时的基本社会制度和道德观念,在那个时代,“国”与“家”虽然大小差异,但在管理、组织模式上是基本一致的,儒家讲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作为一个序列来层层类推,这些道理被看作是相通甚至一致的。
胥臣举荐郤缺的具体时间已经不可确知,但应在前632-628年之间,在文公时代的后期。在胥臣的强力举荐下,文公任命郤缺为下军大夫。
从此,一条落难的狼就在胥臣先生的培养下度过了难关,从此他上辉煌的宦海航程。胥臣不会料到,自己的衷心举荐并没有培养出一颗感恩的心,他所救的是一个能力非凡但利益至上的家伙,20年后,胥臣的孙子就是在这个人手下遭到打击,最终一蹶不振的。
第二部分 勇猛精进的宦海航程
从公元前630年左右被胥臣推荐,重新踏上他渴望和擅长的政治领域,郤缺经过长达近30年的奋斗,终于到达的了当时晋国政坛的制高点——中军主将的位置。30年间,郤缺从来都是珍惜每一次到来的机会,并以自己的才干成功得把握;而且,通过靠近当权者,他的“进步”速度超越了几位起点更高的同僚,真正完成了“从奴隶到将军”的奇迹性转变。
一、等待机会(前630-前622年)
前627年8月晋国与狄在箕作战,郤缺亲手俘虏了白狄的首领,第一次亮相就表现出郤家后代优秀的才干来。战后,晋襄公(以三命)任命先且居将中军(纪念先轸的壮烈牺牲),以(再命)命赏赐给给胥臣先茅之县(大夫先茅原来的封地),奖励他举荐郤缺的功劳,(以一命)任命郤缺为卿,把冀重新封给了郤缺。虽然起点低了些,暂时没有“六正”的职位可以希冀,但以郤缺的雄心、才智以及所向披靡的勇气,一切都会有的!
然而,在文公、襄公时期,郤缺出人头地的机会是很小的:第一,当时处于晋国霸业的黄金时代,一时间人才济济,功臣成列,即令郤缺才干优异,比起大帅先轸、少帅先且居来,不得不说他还是差点,资历就更不用比了;第二,当时的晋国政治清明,国君有为,政治秩序竟然,通过攀附走特别捷径的路子是不通的;第三,对于他父亲的历史问题,一时间大家还是不会彻底忘却的。
因此,直到公元前622年,一直看不到郤缺大有作为,也许他在下层十分努力,但是史书上的痕迹却是藐然难见。
二、机会来临(前622-前618年)
对于一位有能力、有雄心的年轻人来讲,最好的环境就是纷乱的环境,所谓乱世出英雄,不打破常规秩序,俊杰是难以露面的。渐渐地,晋国的文襄盛事逐渐走向了尾声,动乱将至,郤缺的机会将至!
第一次动荡:前622年,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恰巧都去世了,“六正”的位置一下腾出四个。一方面,狐氏、赵氏、先氏、栾氏、胥氏的后人贾季、赵盾、先克、栾盾、胥甲渴望继承父亲们的重要位置;另一方面,还有一大批原来排名稍微靠后的老干部等着提拔。于是晋国就形成了新人和老人两派,一场斗争已经迫在眉睫了。经过一场短暂而复杂的斗争,赵盾当上了晋国元帅和执政。
第二次动荡:前621年8月,晋襄公又撒手人寰。于是围绕着立嗣问题,第二轮政治斗争更加剧烈地展开了。最终,狐偃的儿子——赵盾的主要政敌贾季失败,流亡于狄,前620年,先篾、士会流亡秦国。
第三次动荡:前618年,在斗争中失败的老干部、忍无可忍的先都、箕郑父、士縠、梁益耳、蒯得互相串联,刺杀了中军佐先克,随后,先都、箕郑父、士縠、梁益耳、蒯得均被处死,彻底为年轻人腾出了位置。
而郤缺更是第三次动荡的直接受益人,他被赵盾赏识,被超拔为上军将,当上了六正中的三把手!当时六正的人选为:
中军将:赵盾
中军佐:荀林父
上军将:郤缺
上军佐:臾骈
下军将:栾盾
下军佐:胥甲
然而,机遇总是青睐有雄心、有能力、有准备的人的。前620年,赵盾当政的局势已经十分稳固而明朗。是年秋赵盾与齐、宋、卫、郑、曹五国君主在扈会盟,赵盾新立国君灵公,权倾晋国,威震诸侯,正是欲有一翻大作为的时候。会盟后,郤缺向赵盾进言:前几年卫国对咱们不顺服,所以我们攻占了它的土地。现在它已经顺服了,应该把土地还给它了。对背叛者不讨伐就不能显示霸主的权威,对顺从者不怀柔就不能显示霸主的博爱。没有权威,没有博爱,就不能显示出德行;没有德行,就不能号令诸侯。您作为国家的正卿,不致力于上述德行怎么可以呢?《夏书》上说:“用好话训诫他,用威严督管他,用《九歌》引导他,别让他学坏。”什么意思呢?水、火、金、木、土、谷,叫做“六府”,正德(立德)、利用(创业)、厚生(富民),叫做“三事”,“六府”和“三事”叫做“九功”,歌唱九功音乐就是“九歌”啊!行为合乎正义就是有德礼,没有德礼就没有歌颂,没有可歌颂的人,动乱就产生了。现在,您为什么不对顺服的人表示怀柔,让他们来歌颂您呢?
——一番话可谓是说得恰倒好处:第一,准确把握了赵盾年轻气盛、试图大有作为的心态;第二,敏锐洞察了国际形势;第三,旁征博引,显示出修养和才气;第四,注意切合实用,立竿见影。怪不得赵盾的反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