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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的风 发表于 2007-6-3 04:42

西夏皇族后裔考

西夏皇族后裔考

——《西夏李氏世谱》研究之一

李培业

摘  要  西夏灭亡后,其皇族后裔是否存在,是西夏学长期以来未解决的问题。本文根据作者珍藏的十部《西夏李氏世谱》,证明西夏皇族后裔仍然存在,现居住在青海湟水流域。对长期以来《清史稿》等文献中认为李氏系沙陀李克用后裔的错误说法,进行了深刻分析批判,指出其错误根源。从而澄清了历史实事,恢复了西夏李氏的本来面目。

关键词  西夏皇族后裔  西夏李氏世谱  拓跋思恭  李赏哥  李天俞

(一)

西夏是以中国古代少数民族党项羌为主体建立的国家政权。它的地域包括今宁夏全部、陕西北部、甘肃西北部、青海东北部和内蒙东部。先后与辽、金及宋鼎足而立,立国一百九十年,共传十帝。至末帝李睍,为蒙古所灭。蒙古兵自一二○五年起,不断进攻西夏,一二二六年李睍即位时,即面临亡国的危局。他率领军民展开抗蒙救亡的最后搏斗。公元一二二七年春,蒙古军围困都城中兴府,李睍坚守半年,终因弹尽粮绝,献城请降。六月李睍出降,随蒙古军至萨里川,七月成吉思汗卒,诸将恐为变,执睍杀之。蒙古兵入城大肆抢掠,西夏文物典籍,在战火中损失殆尽。经过这场历史的巨变,在史册文献中难以找到西夏皇族后裔的踪迹。西夏史学者虽然经大量调查研究,因史料不足,对西夏皇族下落,仍是无从得知,成为西夏学的一个空白点。

十部《西夏李氏世谱》的发现,为揭开西夏王室失踪之谜,提供了有力的证据。这十部《西夏李氏世谱》系青海乐部李鸿仪所收集或撰写,现由作者珍藏。[注]李鸿仪(一八九七—一九七二),作者之父,一九二一年毕业于甘肃第一师范,终生从事教育。一九五三年因病退休,一生研究李氏家谱,成果颇丰。

十部家谱,名称不一,可总称《西夏李氏世谱》,今简略介绍如下:

一、湟郡李氏家谱

李凝霄撰,作于乾隆二十年(一七五五年)。共十卷。分敕诰谱、世家谱、列传谱、图形谱、地理谱、田粮谱、家礼谱、职司谱、武备谱、艺文谱。后又增补二卷。分订八册 。此谱收集明代敕诰十八道,清代敕诰八道,可供研究明清边防历史之参考。对西府李土司历史记载较详。

二、李氏家谱

李魁莲抄录,抄写年代不明。魁莲为清乾嘉年间人。李鸿仪定为乾隆抄本。内容多取自东府李土司官谱。次序紊乱,经作者整理,有李天俞序一篇,本支总记一篇,明代敕诰五道,清代敕诰一道,御祭文一篇,碑记四篇,历代世系图二十页。

三、李氏家乘

王学尹於道光丁未年(一八四七年)纂修。不分卷次。内有序文九篇,明代敕诰十五道,清代敕诰四道,碑文二篇,明清两朝皇告、土司公告、分关、印结等十二份。 后有世系表一份,但有残缺。其中李英碑文甚有价值,东府十三门分关,对李氏在青海各地分布情况,述之甚详。

四、李氏历代世系图考

李遴才于光绪十七年(一八九一年)抄录。仅存八页。其中记李赏哥为西夏末帝李睍之子。

五、海东李氏家谱

李鸿仪于民国十二年(一九二三年)撰。共四卷。卷一:碑文七篇,疏一篇;卷二:明代敕诰十五道,清代敕诰三道;卷三:东、西府土司世系表;卷四:委札、印照、文契、札、委牌、印结等共十一份,李氏六门世系表一份。

六、海东李氏家乘

李鸿仪于民国十四年(一九二五年)纂修。共八册。前编两册,分六卷。卷一—三:碑文十四篇;卷四:敕诰二十四道;卷五:赋一篇,疏四篇;卷六:谱序十篇,跋一篇。后编两册,上册为先世、唐季、西夏世系通考;下册为元、明、清世系通考。续编两册,上册为职司考、祖墓分志、祭田分志、田粮册、印照详录等;下册有东府世袭祖职历履、分关、告示、印结、谱序等共二十六种。补编两册:上册有供状、谱序、碑记、诗文共二十六种;下册缺遗。此谱收集资料最多。

七、李氏世系表

李鸿仪撰,始作于一九二七年,以后多次修补,为李氏世系表之最完备者。眉批、旁批甚多,随记新发现史料几十条,颇有参考价值。

八、西夏李氏世谱

李鸿仪撰,作于一九三七年。宣纸折装。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为谱序、碑文、敕诰;第二部分为世系表。此谱系利用清末旧册写成,尚遗留有原件十页,内有土司李承襄于光绪二十八年(一九○二年)所作《重立会宁伯碑序》一篇,甚有价值。

九、鲜卑族源流通考

李鸿仪撰,作于一九六一年,撰者根据《魏书》、《隋书》、《唐书》、《五代史》、《宋史》、《辽史》,从西夏国主直溯到皇帝,又根据《元史》、《明史》、《会宁伯神道碑》及各土司供状、各门宗谱,从西夏灭亡直叙到现在,形成一个完整的世系表。至於西夏远祖是否为元魏拓跋氏,学者尚有争论。

十、李氏世谱

李鸿仪撰,作于一九六一年。红绸折装。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收入明代谱序及碑文共七篇,对研究李氏族源甚有价值。第二部分为世系表,与第九种家谱所载世系表基本相同。

(二)

据上述《西夏李氏世谱》记载,西夏末帝李睍之子赏哥,初镇守朔方(陕西靖边),嗣以金吾职守灵州(宁夏灵武)。及元,为元祁王府教授,后以都指挥职驻节西宁州,卒赠鄯善王,为肇基西宁之始祖。赏哥生梅的古,古生管吉录(职居司马)与思林。录生子三,长察罕铁木尔,其孙文,封高阳伯,称西府;次南哥,其子英,封会宁伯,称东府;季子坚昝,其后世袭千户、镇抚等职,思林生琰只哥与坚藏,官膺百户,总称中府。东、西、中三府,各住民和、西宁、乐都,世袭土官。经明、清二代,子孙繁衍,居住湟水流域,已有七百多年。今青海省西宁市、大通县、湟源县、湟中县、互助县、平安县、乐都县、民和县,甘肃省永登县、天祝自治县均有李氏后代居住,估计有十多万人口。

李土司为西夏国主后裔,十部家谱中均有记载,彰彰可考。现摘出数条,以资佐证。

一、青海乐都县老鸦峡古石刻《特进荣禄大夫右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公家世事》,灌顶清净广慧国师绰思吉星吉撰,作于明宣德二年(一四二七年)八月。其中有云:“星吉,西戎人也。…… 李氏唐季赐姓,显宦大宋。迄元,祖任王府教授,父(南哥)任西宁州同知,皇明平定海宇,洪武初内附,擢西宁卫镇抚。历事年深,累功而升佥西宁卫指挥事。卫治城池,皆所增修”。此石刻解放后因修公路而炸毁,李鸿仪抄录数段于谱内,现已不全。[1]

二、明国史馆总裁、国子祭酒胡苦思撰《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右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公(南哥)神道碑》,作于宣德二年(一四二七年)八月十六日。其中有云:“特进荣禄大夫李英过吾成均,匍匐含泣,手持行状而相告曰:‘英祖宗殁世既久,原发潜光,勒诸金石。俾名有闻於生前,德不泯於死后,千载而无磨也。’吾嘉其敦世励俗而孝心纯至,谨按状而为之记。其始祖唐季赐姓,显宦大宋。迄元,祖任王府教授,父任西宁州同知。运革归附,皇明平定海宇,擢西宁卫镇抚。历事年深,累功而升佥西宁卫指挥事。”。[2]

胡若思,《明实录》、《明史》有传。“胡俨,字若思,江西南昌人。天资颖悟,自幼好学,博览群籍,于凡天文、地理、律历、医卜之术,靡不通究。……永乐初,由翰林学士解缙荐,召试之,太宗悦其文,迁翰林检讨。寻升侍读,直内阁。……未几,升国子监祭酒。” [3] 此人可说是当时的史学权威,生活在明初,离西夏灭亡才一百余年,他所作记述,当是可信的。此碑文中所述史实,又与上述石刻基本相同。在同时而身在异地的二人撰文基本相同,说明有同一史料来源,即李英所持的行状,可见,李氏为西夏后裔,早有历史记载。其中虽只写“显宦大宋”,未明言西夏,但确指西夏无疑,因唐季赐姓者中,显宦大宋者,唯西夏而已。

三、陕西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马文升撰《明故前推城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会宁伯李公神道碑》,碑文作于明成化十一年(一四七五年)三月十五日。内云:“柱国会宁伯李公(英)殁,几三十稔,墓上之碑未立。今成化十年五月八日,公夫人夏氏卒於京。子昶掌右军都督府事,得请於朝,将扶柩归,为附公葬於西宁之祖茔。道出长安,奉大理寺左寺正刘君约之所状公暨夫人事行,谒予文之於碑。按状公讳英,字士杰。其先出元魏,至唐拓跋思恭,以平黄巢功,赐姓李氏。世长西夏,自宋及元,以武勋显白者甚众,其居西宁曰赏哥。元祁王府官,子孙传袭,至管吉禄为司马,生南哥,为西宁州同知。”[4]长者,掌管、统治之意。《国语·周语》:“内史过论晋惠公无后 ”篇云:“然则长众使民之道、非精不和,……”《史记·西南夷列传》云:“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世长西夏,意即世代为西夏统治者。这一段话,很明确地指出李英系西夏国主后裔。

马文升,《明史》、《明实录》有传。“字负图,河南均州人。景泰辛未进士,授监察御史,尝按山西、湖广,风裁肃然。天顺癸未,擢福建按察使。成化乙酉,擢南京大理寺卿。戊子(一四六八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乙未(一四七五)迁兵部右侍郎。”李 英碑文,适于此时作。后为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太子少保、少师兼太子师。“历事五朝,垂六十年,出将入相,文武兼资,思虑精深,博通故实。……平生好学,手不释卷。所著有《西征石城》、《抚安东夷》、《兴复哈密》三记及奏议藏于家。”[5]这样精通边疆故实的人,对李氏历史,当有真实了解,故言之颇详。此可为李氏系西夏国主后裔的最为珍贵资料。

以上两碑,皆立于青海民和县享堂李氏祖茔,五十年代毁灭。[注]会宁伯碑的残石,已于青海民和发现,藏于该县博物馆,上 引一段文字尚存。培业注。一九九七年八月二十日。李鸿仪曾拓印碑文藏于家,文革中焚毁。所幸上述第三种家谱中全文抄录,可资佐证。

四、湖广道监察御史、保定府事金城逯英撰《明故奉天翊卫推城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高阳伯李公(文)墓志铭》,作于明弘治八年(一四九五)仲春。其中有云:“按状,李公远祖讳赏哥,西夏国主裔。初以金吾官守宁夏,嗣驻札鄯州(西宁),卒赐鄯善王。”[6]李文葬于西宁旱坪山下,墓志石刻已毁灭无存。

上述李英、李文,为明代李氏的显赫人物,《明史》有传,仅言西番人,未详所自。[7]《明史·西域传》:“西番即西羌,族种最多。”与西夏李氏说不悖。现两者碑文俱存,明言为西夏国主后裔,此可补《明史》之不足,亦是李氏为西夏皇族后裔之铁证。

五、巡抚甘肃等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载撰《李氏忠贞录序》,作於明嘉靖十五年(一五三六年)五月初五日。其中有云:“北崖子改官留都,亲造李邸,指挥使东村持一帙而请曰:仆自始祖拓跋思恭以平黄巢功,赐姓李氏。世长西夏,至赏哥公,元封鄯善王,驻节湟中。传至南哥公,归附我太祖,迨宁五世(李宁,李玑子,字东村)。……用是编录成帙,欲授诸梓,传诸子姓,世世守之。”[8]

赵载,《明实录》有传,“山西垣曲县人。正德辛未进士,授户部主事,累升佥都御史,巡抚甘肃,督理屯田,升南京都察副都御史,……才识警敏,在甘肃十二年,巡抚满两考, 屡获边功”。[9]在边陲仕官多年的赵载,对当地的历史是比较熟悉的,所以他说的话不致有误。

六、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经筵起居注玉牌总裁、云中王家屏撰《李氏世系渊源谱》,作于明万历二十年(一五九二年)正月十五日。其中有云:“按李氏,系出元魏,本姓拓跋。唐中和元年,宥州剌史拓跋思恭会延节度使李孝昌,同盟讨黄巢,屡战皆捷。二年为京城都统。昭宗践阼,为夏州偏将。骁勇善射,以战功钦封夏国公,赐姓李。历五代,子孙世为夏州节度使。及宋,世长西夏,元以武功显者甚众,其居西宁曰赏哥,为祁王府官,子孙传袭,生梅的古,古生管吉禄,为司马。禄生南哥为西宁州同知……余以万历癸未典试武闱,时得都佥君(李光先),即私心器之。今都佥君以谱世系问余。屏早稔其文武传世,爰不辞谫陋而为之谱。”[10]

王家屏,《明史》、《明实录》有传。“山西大同人,隆庆戊辰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与修《穆宗实录》,升修撰,充经筵日讲官”。“居一岁,谒告归。越三年,复以日讲官诏至,累迁至礼部右侍郎,改吏部。又逾一月,诏兼东阁大学士,入内阁。……诏进礼部尚书”。[11]可见,他谙熟历史,对李氏家事,知之甚详,故其言皆为实事。

七、安南郡守张居敬撰《李氏六门家谱跋》,作于万历二十二年(一五四九年)三月。其中云:“李氏六门谱成,一日圣斋(李云龙)走币安南,徵言以续其盛。居敬曰:李氏自唐季赐姓,建国西夏,迄今功业恩沃,炫赫煌煌者,传述之详矣。”[12]

八、各部《李氏家谱》均有世系表。清代家谱,以上述第四种光绪十七年(一八九一年)写本最为完备。它从拓跋思恭开始记到西夏末帝李睍为十六世,又从李睍之子赏哥记到明末土司李天俞为十二世。最晚写出的家谱(一九六一年)记到作者为二十三世。为供参考,现将赏哥至作者一系录如下。

(一世)                        (二世)        (三世)

赏哥(李睍子,元封鄯善王)————梅的古————管吉禄(司马)————

(四世)                  (五世)                        (六世)

——南哥(西宁州同知)————英(会宁伯,《明史》有传)————昶(锦衣卫佥事,

                       (七世)            (八世)    (九世)    (十世)

《明实录》有传)————矾(尚宝司 丞)————宁————崇文————光先——

                  ︱——珵————————— 宸————崇恭————椿光——

(十一世)     (十二世)         (十三世)      (十四世)      (十五世)

————化龙————天俞(以后不绪)

————云龙————国栋———————吶——————显臣——————选——

(十六世)     (十七世)       (十八世)        (十九世)        (二十世)

————助邦————世隆——————魁莲——————元昌——————得玉——

     (二十一世)      (二十二世)      (二十三世)

————承琳——————鸿仪——————培业



我们引用以上明代史料(世系表至李天俞止),作为青海李土司系西夏国主后裔的证据。清代家谱序文及碑文中亦有很多证据,我们再不一一列举。

(三)

查阅《西夏李氏世谱》,西夏皇族后裔事迹,彰彰可考。但自清代以来各种著作中却一直认为青海李土司是沙陀李克用的后裔。如清安维俊《甘肃新通志》言:“李南哥,西番人。自云李克用裔。元西宁州同知,洪武初归附,授指挥佥事世袭。”[13]《清史稿·土 司 传》采用《甘肃新通志》材料,精简而成。亦云“李克用裔”[14]近人韩儒林《青海佑宁寺及名僧》中亦云:“所谓李姓诸侯者,即湟中著名之李土司,相传为沙陀李克用后人。”[15]卫聚贤有《李克用后裔家谱》(《说文月刊》三卷十期),亦指李土司而言。这些错误的说法,皆来源于清初李天俞重修的《李氏宗谱》。实际上,所谓自称李克用后裔者,并非明初的李南哥,而是清初的李天俞。他伪立李克用为始祖于家谱中,并给朝廷的行状中自称为李克用后裔。由于其所重修的家谱,视为土司官谱,所以影响很大,造成以讹传讹的根源。不仅影响到正史、地方志,且影响到李氏各门家谱。给西夏后裔的历史蒙上了一层迷雾。因此,《李氏宗谱》(一六五七年)虽流传三百多年,但人们一直不知李氏系西夏皇族之后。

李鸿仪首先提出青海李氏系西夏后裔的观点,他在一九二五年写的《谱系正误》一文中说:“享堂会宁伯神道碑文云:‘公讳英,字士杰,其先出元魏,……(见前引文),其居西宁曰赏哥。’观此,吾家世系之由来,盖彰彰矣,但吾族各门宗谱世系,皆以晋王为冠,西夏为其苗裔。余详览各史所载,晋王与思恭,同为唐季名臣,同时讨巢树勋。惟晋王之父,唐僖宗赐名李国昌,传至从珂,其后无考。思恭唐昭宗赐姓为李,封夏国公。其子孙历梁、 唐、晋、汉、周、世官夏州节度使,……元昊建国称帝,虎踞西北,子孙绵绵延延,以胤帝系,与宋、辽、金成鼎足之势。通考世系,与神道碑文相符。明知族谱之载晋王世系者,不 免以讹传讹矣。兹修斯谱,冠以元魏,以明先世之所自,又以思恭为著姓鼻祖,赏哥为入居西宁始祖。至晋王世系,完全删除,以免李戴张冠之销。”[16]他于一九二三年撰写的《 海东李氏家谱》,第一次纠正了这个错误。

考青海李土司,明代已有家谱。前引《李氏忠贞录》、《李氏世系渊源谱》、《李氏六门家谱》,皆作于明代。明崇祯十七年(一六四四年),李自成部下朱永福攻破土司衙门,将土司李天俞之“妻孥投于岩谷,昆仲毙于钢锋,部落死难者千余口”[17]。土司衙门付之一炬,谱牒宗祠,皆被焚毁。李天俞被俘,投入西安大牢。顺治二年(一六四五年)“英王阿济格至关中,流寇溃散,天俞谒王,王赐衣冠鞍马银两彩缎,令回西宁招抚番族,授西宁卫土官指挥同知世袭”。[18]李天俞“瞻庙祀倾圯,谱牒煨烬,犹不胜其凄怆,於是建祠修谱 ”。[19]随于顺治十四年(一六五七年)重修《李氏宗谱》,藏于土司衙门。此后各门家谱,均由此而来,上述一—四种家谱,亦不例外。这四种家谱,皆抄录有李土司官谱内的世系表如下:

始祖:李国昌——李克用——李嗣源——李从珂——李思恭——继捧——德明——元昊……睍——赏哥。

此世系表将拓跋思恭叙为李克用曾孙,殊为大谬。考诸史鉴,皆不相符。《金史·夏国传》云:“夏国王李乾顺,其先曰拓跋思恭,唐僖宗时,为夏、绥、银、宥节度使,与李茂贞、李克用等破黄巢,复京师,赐姓李氏。”[20]《资治通鉴》云:“中和二年(八八二年),克用时年二十八,於诸将最少,而破黄巢、复长安,功第一。”[21]年二十八就有一个同时代的曾孙,岂非笑话?故李土司家谱世系之错误是显而易见的。由此错误,人们会产生两种观点。一是李土司确系李克用后裔,将西夏插入其中是节外生枝;一是李土司确系西夏后裔,立晋王为始祖是张冠李戴。我们已用明代史料证明后者正确,那末影响了一代学者的李克用后裔的错误说法,系李天俞的伪造,是可以断定的。

李鸿仪首先指出了土司家谱之谬误,但李天俞为何立晋王李克用为始祖,却未得其解。近年来,我深研家谱,并参阅正史,始得一初步解答,现提出来,以就正于方家。

我认为李天俞立晋王为始祖,有以下几种原因:

一、最主要的是李天俞为继承土司地位的政治需要。

清朝易鼎,李天俞想保住原世袭地位,必须极力标榜自己忠于新王朝。要做竭忠之顺臣,则自己应是忠良之后代。故其对新王朝上奏之行状中,必须立忠君之士为始祖。他认为晋王 忠于唐,正其所需。此点在其重修《李氏宗谱》张绩伟的序文中,可资证明。序中云:“始知公(指李天俞)屡履大难,竭忠报国。故公之忠义,诚晋王之忠义也。我清渡河,公慨然抚河之西内附,戊子之役,平定危疆。公之英武,诚晋王之英武也。……清之有公,如唐之有晋王,明之有二伯也”。[22]他在世系表中只记思恭、思忠、继捧,不记继迁,其目的昭然若揭。

二、为了避讳免祸

满清之祖先为女真族金人,而金与西夏曾为仇敌打过仗。李天俞若以西夏为祖先,则会引起清廷反感,故不敢立西夏始祖为自己的始祖。

三、李天俞遭闯兵之难,死里逃生。他与李自成有不共戴天之仇。而李自成“米脂人,世居怀远堡李继迁寨”。“以李继迁为太祖”。[23]李天俞绝不会与自己的仇敌、朝廷的反叛认为同宗,这也是一个原因。

四、以上三点,可以说明李天俞不敢立西夏祖先拓跋思恭为始祖的原因。但我们可以进一步提出问题,他何以偏立晋王李克用为始祖呢?据族中老人传说,民和县享堂祖坟,大家一直认为是晋王坟,其中尚有晋王十三太保坟墓。李鸿仪为了探究底蕴,曾于民国初年亲谒祖墓作了调查,并绘坟冢图存于家谱内。他说:“吾尝亲历其地,详考墓志,初葬者为会宁伯,以下荒冢累累,皆为东府十三门祖,而所谓晋王之坟者未有也[24]。”调查的结果是:李赏哥虽于元初由宁夏迁至西宁,但赏哥、梅的古、管的禄、南哥四代仍归葬宁夏灵州(在那时交通极其不便的情况下,仍千里迢迢,送葬归故土,其对故土之眷恋可以想见)。在享堂初葬的不是什么晋王,而是会宁伯李英,有其神道碑为证。而所谓“十三太保”者,并非晋王之后,而是李英之孙,李昶之子,共十三人,即瑁、矾、珊、璠、玙、埕、琦、璘、珂、珮、瓘、瑞、瑢、李土司十三门也。可见李天俞立晋王为始祖,采用附会手段,流言四方,传诸后人。

五、李天俞虽伪造历史,立晋王为始祖。但前代家谱中有自拓跋思恭至李睍之世系,又有李睍之子李赏哥以后的世系,这点他又无法抹杀,故造成西夏为晋王后裔的谬误。那么,他为什么想到晋王其人呢。我怀疑明代家谱中可能有晋王其名,并有晋王之像。但此晋王非 沙陀之晋王,而是西夏之晋王察哥(崇宗乾顺之弟,掌握兵权,为皇室重臣),李天俞以沙陀晋王代之,亦有可能。果如此,则察哥与清平郡王是何关系,尤须查考明白,这点可进一 步研究。

通过以上研究,我们可知在李氏的明代家谱中,其族源写得很明确,为西夏国主后裔。李天俞在重修家谱时,纂改历史,提出沙陀说,造成清代以来各种史册中的错误记述。明代的土司官谱虽焚于火,但藏于民间的家谱仍然存在,在李鸿仪所撰的家谱中,就辑录了这些家谱中的大量史料。就是在清代,民间仍有与土司官谱记述不同的家谱,其中亦有大量史料,证明青海李土司系西夏国主后裔。本文中我只引证了明代史料,至於清代史料,我将在以后的论文中加以引用。

西夏皇族失踪之谜,通过对《西夏李氏世谱》的研究,终于可以揭开了。

(初稿撰于一九九三年六月一日,一九九三年七月二十一日于青海西宁召开的地方志学术会议上发表,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五日修订,后于一九九五年八月在银川市召开的第一届西夏学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正式发表)

参考文献

[1][10]李鸿仪撰:《西夏李氏世谱》(一九三七)第13、1 页。

[2][4][22]王学尹:《李氏家乘》(一八四七年)第55、60、5页。

[3][5][9][11]李国祥主编:《明实录类纂》(人物传记卷),武汉出版社,一九九○年,第411、863、1032、1157页。

[6][8][12]李鸿仪:《李氏世谱》(一九六一年)第15、1、6页。

[7]《明史》(二十五史本),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六年,第446、869页。

[13]李鸿仪、李培业辑:《西夏实录》第二册,第176页。(现存李培业处)。

[14][18]《清史稿》(二十五史本),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六年。

[15]韩儒林:《穹庐集》,上海人民出版社,一 九八二年,第390页。

[16]李鸿仪:《李氏家乘》(一九二六年),续编(上)第72页。

[17][19]李魁莲《李氏家谱》(乾隆年间),第5、32页。

[20]《金史·夏国传》(二十五史本),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六年,第307页 。

[21]司马光:《资治通鉴》,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七年,第1766 页。

[24]李鸿仪:《海东李氏家谱》(一九二三年)卷二,第35页。

                          (原载:《西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一九九五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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