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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猪 发表于 2007-5-29 05:52

“邛”为氐羌系说

胡昌钰

  〔摘要〕当今学术界普遍认为“邛都夷”属濮系民族。但本文考证,“邛都夷”属濮系民族的理由还不充分。本文认为,“邛都夷”应为氐羌系民族。

  〔关键词〕邛都夷;濮系民族;氐羌系民族

   据《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载:“邛都夷者,武帝所开,以为邛都县。……后复反叛。元鼎六年,汉兵自越巂郡伐之,以为越巂郡。”

  邛都夷的活动范围大致与汉越巂郡辖地相同。

  关于邛都夷属于何族系,古籍的记载确实使人莫衷一是。若将其归入氏羌族系,《史记·西南夷列传》却称其“魋髻、耕田、有邑聚”,并将邛与夜郎、滇等濮系民族并列。如果说它属于濮系民族,《华阳国志·蜀志》在定笮县下又称其为氐羌系“夷种”。

  当今学术界普遍认为邛都夷属濮系民族,依据有如下三条:第一,《史记·西南夷列传》在谈到西南少数民族情况时,既然司马迁将夜郎、滇、邛都相并列,并指出他们的生活、生产方式相同,那他们的族系也可能相同。夜郎属于濮系民族,在学术界争论不大。滇为濮系,在古代已是一种较普遍的认识。所以邛都夷也应属于濮系民族。第二,持濮系说的学者认为,《华阳国志·蜀志》所载:“会无县……故濮人邑也。今有濮人冢,冢不闭户,其穴多有碧珠,人不可取,取之不祥。”文中提到的濮人冢与大石墓的特征大体相符,大石墓可能就是濮人冢。第三,当地彝族称大石墓为“濮苏乌乌”的住房。“濮苏”即“濮人”,根据彝族说大石墓是濮人的住房借以印证大石墓为濮人冢。

  看来把邛都夷归为濮系民族问题是不大的。然而细究其细、笔者认为邛都夷的族系归属问题还值得再探索,下面将自己的一点不同看法提出,以此就教于方家。

  司马迁在《史记·西南夷列传》中谈到西南少数民族的情况时是这样记叙的:“西南夷君长以什数,夜郎最大;其西靡莫之属以什数,滇最大;自滇以北君长以什数,邛都最大,此皆魋髻、耕田、有邑聚。其外西自同师以东,北至楪榆,名曰崔,昆明,皆编发,随畜迁徙,毋常处,毋君长,地方可数千里。自巂以东北,君长以什数,冉{马尨}最大。其俗或土著、或移徙,在蜀之西。自冉{马尨}以东北,君长以什数,白马最大,皆氐类也。此皆巴蜀西南外蛮夷也。”据上可见,面对川西地区众多民族,既要便于记叙,又要突出重点,司马迁只好从东到西,从西而北分几个片区、筛选几个较大而具代表性的民族,以其为例,侧重于生活及生产方式对他们进行了简明扼要的记叙。至于他们的族系,仅于白马片区说“皆氐类也”。

  川西地区,为我国著名的横断山系所在,南北走向的崇山峻岭形成多条南北向的河谷。加之南流的金沙江折而东注,于是在这些峻岭河谷中犹如开辟了若干交通走廊,所以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各民族迁徙、往来,碰撞、融合的地方。造成了该区域内种族繁多,各种族聚居区时进时退,犬牙交错的局面。随着环境的变异及民族间经济文化交流的不断增强,人们的风俗习惯,生产方式伴随时间的推移也在不断转变。这里提示我们:生活在同一区域内的民族不一定来自于同一族系。

  “魋髻、耕田、有邑聚”也不是濮系民族独有的生活、生产方式。以蜀人为例,蜀的祖先是来自于川西高原的一支氐族〔1〕。《全汉文》卷53说:“蜀之先称王者有蚕丛、柏濩、鱼凫、开明。是时人民魋髻左衽,不晓文字,未有礼乐。”段渝先生在《玉垒浮云变古今——古代的蜀国》一书中说:“岷江上游地区的粗耕农业早在新石器时代即已产生,大约兴起于五帝之际的蚕丛氏。”〔2〕约相当于夏代时期,蜀人循岷江南下成都平原。在他们辛勤的开拓下使平原成为“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海内经》)的富绕地方。可见源于氐的蜀人就其生活及生产方式而言亦为“椎髻、耕田、有邑聚”。

  《华阳国志·蜀志》关于会无县有濮人冢的记载,也见于《寰宇记》。《寰宇记》卷八十说:“会无川在泸水之南,上有深岩,岩中多仙人葬,莫测其来,远望如窗牖之间,其棺内多碧珠,人取之多有不祥。”两书记的是同一件事,不同的是《寰宇记》较《华阳国志》记得更详细、说得更明白。它说濮人冢是在“深岩”“岩中”。《诗·小雅·十月之交》说:“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深”,有从上到下很高的含意。可见“深岩”即高岩为悬岩。《寰宇记》是说悬岩上有仙人葬。远远望去墓穴如同在半岩上开的窗……不言而喻,这种仙人葬实为崖葬的一种即是悬棺葬。悬棺葬分三种类型:第一种,在悬崖上凿孔插桩,将棺横置桩上。第二种,利用崖体自然裂隙,将棺木斜插其中。第三种,在崖壁上横向凿穴,置棺木于穴内。会无县的濮人冢应属是棺葬的第三种类型。

  珙县有僰人悬棺。《史记》(正义):“僰、蒲北反”。“僰”与“濮”为同音异字。“僰”、“濮”古通,说明《华阳国志·蜀志》所载的会无县的濮人冢是指悬棺葬,而非言大石墓。

  彝族说大石墓是濮人居住的房屋,此说可能是一种地方传说。按现在多数学者的意见,彝的先民在魏晋时居于云南省的东北部。唐开元年间,南诏立国。随国力增强,彝的先民北渡金沙江溯美姑河抵今西昌一带,并在大、小凉山定居下来。当彝的先民来到越巂这片陌生的土地时,上距武帝元鼎六年因邛都夷复反、汉兵伐邛、诛邛君、继之大石墓逐渐消失,已有800多年,面对800多年前的文化遗存,彝人恐怕难以准确地给其定性。有可能因年代久远,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才有今天这种说法。事实证明,大石墓也不是居住遗存。

  从另一方面看,邛都夷如属濮系民族,就应在濮人曾经活动过的区域内保留有邛人活动过的踪迹。

  濮人历史久远,系参加武王伐纣的民族之一,西周时主要分布在江汉流域,自公元前8世纪以后,因楚武王“始开濮地而有之”(《史记·楚世家》),开始大量向湖南、四川、云南、贵州迁徙,形成后世所谓的“百濮”。濮人活动过的地方甚广,在有关古藉及各地的地方志中关于濮人的记载也不少,其中却寻不到一点关于邛人的蛛丝马迹。

  综上所述,邛都夷属濮系民族的依据还不够充分。

  《后汉书·西羌传》说:“至爰剑曾孙忍时,秦献公初立,欲复穆公之迹、兵临渭道、灭狄獠戎。忍季父邛畏秦人之威、将其种人附落西南,出赐支河曲数千里,与众羌绝远,不复交通。”“其后子孙分别、各自为种、任随所之。”《后汉书》的这段记载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们:“邛”源于羌,是羌人的分支,因畏“秦人之威”而南迁。当然邛人的南迁远非始于泰献公时,只不过这次南迁是有书为证而已。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说“冉{马尨}夷者,武帝所开,元鼎六年以为汶山郡。……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众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邛笼。”“六夷、七羌、九氐”说明汶山郡内民族繁多,决非冉、{马尨}两族。其中南下的邛人应包括在“六夷、七羌、九氐”之中。《元史·地理志》于云南诸路禄劝州易笼县注:“蛮语笼为成(城)。”高十余丈的“邛笼”应为邛人部族首领居住的石楼。

  后邛人循岷江进入成都平原,《华阳国志·蜀志》有载:“(在)蜀曰邛”。又记临邛县“本有邛民,秦始皇徙上郡实之”。秦汉时期的临邛县辖今邛崃、蒲江、大邑诸县。“临”有“降临”,“来到”之意。是说邛人很早以前就来到此地居住。临邛县的得名应该与邛人在此聚居有关。又载:“雅州邛崃山,本名邛笮山,故邛人、笮人界。”过去,我们多理解为“邛”在南、“笮”在北,邛崃山是两者间的分界。其实“邛”在今西昌一带。“笮”在今汉源一带。邛崃山即今之大相岭,大相岭位于荥经西,在汉源以北。也就是说“邛”、“笮”均在邛崃山之南。看来我们对此条记载的理解有误。“界”在此应理解为“范围”(《中华大字典》)。“邛崃山、故邛人、笮人界”可读为:邛崃山本为邛人、笮人活动栖息的区域。《汉书·地理志》载:严道有“邛崃山、邛水所出。”亦可证邛人曾在邛崃山区栖息。成都平原温暖湿润,四季分明,有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邛人何以弃之而南居邛崃山区,想必自有难言之隐。最后邛人南下邛崃山来到今西昌一带立邦建国。邛人的政治中心,汉人称之为邛都。邛的属民,汉人称之为邛都夷。

  邛源于羌。古居河、湟一带。后南下岷山而居。再循岷江进入成都平原,因某种特殊原因,西南入邛崃山区栖息。最后抵西昌一带立邦建国。至武帝元鼎六年,国破。邛人由北而南的迁徙路线是十分清楚的,所以说邛都夷应属羌系民族。

  关于邛,笔者认为有些迹象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蚕丛与邛均起源于古羌人,他们同为椎髻,有别绝大多数氐羌系民族的编发或披发。章樵注引《蜀王本记》说蚕丛在岷山时“始居石室”。《后汉书·西南夷列传》说:邛“累石为室”。蚕丛氏于夏代时期进入成都平原。《华阳国志·蜀志》说:“临邛县“本有邛民。”邛人是最早来到这里居住的民族。蚕丛氏西隐岷山,在邛崃山区有“青衣羌国”。《蜀志》又载:“邛崃山……故邛人、笮人界。”言邛崃山最早是邛人栖息的区域。当保子帝次青衣,“蚕丛国破、子孙居姚、崔”时,邛人也南迁到西昌一带活动。而时间都在春秋中期偏晚。以上种种巧合绝非偶然,想毕应有一定的内在联系。蚕丛与邛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秦汉时居于越崔一带的邛都夷是否为蚕丛氏后裔的一支,让我们把它作为一个问题提出来。

〔参考文献〕

〔1〕童恩正.古代的巴蜀〔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79.

〔2〕段渝.玉垒浮云变古今——古代的蜀国〔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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