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在野--晚唐五代十国北宋的瞬间碰撞(楚)zt
五世家传奇----楚
大年初一,国人有携带金纸、香烛去寺庙求神拜佛、祈求平安的习俗。
按理来讲,学医行药之人应对这类的怪力乱神不屑一顾; 但说来奇怪,作为医务工作者的母亲却是家人中每年此刻最为虔诚的一位,大概是医者能医人却不善医己,从而引起的一种心理暗示吧? !
自小生活的这座南方城市,虽然属于国家第一批历史文化名城,但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一场大火,使得城中古迹所剩无几,故而进香礼敬之所亦只屈指可数的三两处。
最为悠久的当是始建于西晋武帝泰始四年( 公元268年 )的麓山寺,此为第一位到湖湘传播佛教大义的僧侣竺法祟所建,距佛教传入中国不过二百年左右时间; 不仅是本地第一所佛教寺庙,也是我国早期佛寺之一。可惜地处稍偏, 交通不便; 要过河入山,辗转而行,是以放弃。
首选的则是位于城北的开福寺,此为五代十国时期的建筑。楚国国主马殷曾在此营建行宫,建有会春园,作为避暑之用。后唐明宗天成二年( 公元927年 )其子马希范将会春园之一部施舍给僧人保宁,创建了开福寺, 其后香火一直鼎盛至今。 木匠皇帝、五马争槽及周氏政权
马殷,字霸图,许州鄢陵( 今河南鄢陵 )人。
年轻时曾以木匠谋生,但身处乱世,芸芸众生温饱都成问题,那有什么木匠活可做。好在马殷有使不完地气力,便于僖宗中和四年( 公元884年 )投军秦宗权所部,以求果腹。由于其在战场上骁勇无比、战场下又老实敦厚,不久就脱颖而出,成了秦宗权部将孙儒的一员偏将。
其时秦宗权在河南风光无限,手下猛将如云。后来淮南大乱,高骈被毕师铎杀掉,杨行密进据扬州,秦宗权也于光启三年( 公元887年 )十月,派胞弟秦宗衡率军渡过淮河,东下进入淮南; 其中孙儒为副帅,张佶、刘建锋、马殷为先锋,呼啸而行。
由于孙儒不满秦宗衡的指挥,就将其杀死,自己掌握了军队,继续和杨行密交战。而后孙儒兵败被斩,所部大多被杨行密收编。
马殷和其他将领便推举刘建峰为首领、张佶做军师、自己任先锋,领着近万残部转战到江西境内。因为没有明确的战略目标,数量逐渐增加到十几万的流民军队,在江西一带是四处冲杀,横行无忌。
昭宗乾宁元年( 公元894年 )五月,刘建锋的队伍离开了江西,进入醴陵( 今湖南醴陵 )。此时割据潭州( 今湖南长沙 )的是武安军节度使邓处讷,所部战斗力低下,很快溃败。刘建锋进入长沙城后自称武安军节度留后,以马殷为副; 并上表唐朝,希望可以受到昭宗的正式册封。
乾宁二年( 公元895年 )四月,朝廷拜刘建锋为武安军节度使,马殷为马步军都指挥使。
乾宁三年( 公元896年 )四月,刘建锋因色生变, 死于非命。大伙本来推举行军司马张佶为帅。但张佶主动让贤,说道: “马公勇而有谋,宽厚乐善,吾所不及,真乃主也! ” 把帅位拱手相让,马殷趁势成为潭州刺史。
其时武安军管辖七州: 衡州( 今湖南衡阳 )、道州( 今湖南道县 )、彬州( 今湖南彬州 )、永州( 今湖南零陵 )、连州( 今广东连县 ); 而马殷只据有潭州和邵州( 今湖南邵阳 )。马殷当然不会甘心,便整肃军纪,于光化元年( 公元898年 )五月起,派兵征讨各地的割据势力,开始了军事扩张; 不过一年, 境内其他五州尽属马殷。
占据了湖南全境后,乘着兵势正盛,马殷继续向外扩张,将进攻方向定在了广西。
光化三年( 公元900年 ),静江节度使刘士政被俘,静江军所辖桂州( 今广西桂林 )、柳州( 今广西柳州 )、宜州( 今广西宜山 )、象州( 今广西象州 )、严州( 今广西来宾 )、蒙州( 今广西昭平 )、梧州( 今广西梧州 )均被马殷夺下。
接着,马殷又将进攻的矛头指向了北面,经过杀伐,再取岳州( 今湖南岳阳 )、朗州( 今湖南常德 )等地。
天复元年( 公元901年 ),昭宗正式拜马殷为武安、静江军节度使。
天祐四年( 公元907年 )二月,梁王朱温想当皇帝,马殷随即第一个宣布承认,并派人进贡以示臣服。朱温则投桃报李,封马殷为楚王,五代十国时期的楚国算是正式建立。
做了楚王,马殷非常高兴,又请求朱温准许其仿照大唐高祖时期设立天策府,任命官员。朱温乐得做个人情,便顺水推舟地封其为天册上将军。马殷于是开府设官,将其的楚国全面系统地管理起来。
在军事上,马殷实行的是保境安民的政策; 在经济上,则是采取措施发展农业生产,减轻百姓的赋税。为此还下令百姓可以用帛代钱交纳赋税,这样做一举两得,一是减少了官吏加重赋税的机会,二是使民间机杼大盛促进了丝织业的发展。马殷还根据本地的优势,将茶叶生产当做重要经济作物来对待,采取措施鼓励百姓种茶树,制茶卖茶到中原地区,还在洛阳和开封以及襄州( 今湖北襄阳 )、复州( 今湖北天门 )等地设置了专门机构经营管理茶叶贸易,不但使百姓受益,政府也收取税收凡百万计,充实了国库。
马殷在经济方面极有天分,简直就是个无师自通的大经济学家。
开始, 马殷利用湖南位处南方各政权地理中心的先天优势,大力发展与中原和周边地区的商业贸易,为了鼓励进出口贸易,招徕各国商人,除了茶税,免收其他一切关税; 是时王关市无征,四方商旅闻风辐凑。
大批客商拥入楚地经商后。马殷再出妙手: 湖南盛产铅和铁,便下令铸造铅、铁钱以供流通,且规定铅、铁钱对铜钱的兑换比例为一比十; 铅、铁钱在境内有非常好的信誉,但在楚国之外却不值钱。而马殷偏又规定,客商进入楚国,必须兑换铅钱、铁钱方能交易。简直就是给这些商人们下套: 虽在湖南赚了钱,却只能限地使用!逼着客商们赚了钱后要么就地消费; 要么换购楚国的货品再到别处销售。总之是从根本上达到了拉动本地消费,促进本地销售的目的。仅这一招,以境内所余之物,易天下百货,国以富饶。
在这样的经济政策之下,楚国社会稳定,百姓富裕,国库殷实,强盛一时。
后唐灭掉后梁不久,马殷迅速地改旗易帜,宣布承认后唐; 并派儿子马希范到洛阳进贡称臣。马希范头脑灵活,在与庄宗交谈时,李存勖曾讯问洞庭湖有多大面积,马希范答道: “陛下车驾南巡, 才堪饮马尔。” 以此吹捧后唐的国势强大。李存勖听后十分高兴,又拍着马希范的臂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国人皆言马家社稷必为高郁所取,今有子如此,高郁安得取此耶?!” 马希范记住了李存勖的这句话,及归,告其父请诛之。
高郁是马殷的肱股之臣,对于楚国政权的建成立下了奇功。老谋深算的马殷自然不为所动,一笑了之。不过高郁狂妄自大,贪得无厌, 除了马殷, 对他人皆态度傲慢, 马希范深以为恨; 经过反复进言,马殷终于解除了高郁的军权。
后唐天成二年( 公元927年 ),明宗正式册封马殷为楚王。马殷时年七十五岁, 即改潭州为长沙府,正式建国,其号为楚。
由于年纪日长,马殷变得很少处理政务; 开始在儿子们中选择继承人, 准备交接权力。
马殷有数十个儿子, 不过最喜次子马希声,便让其出任武安军节度副使兼管长沙,总督内外军事。
马希声手握大权后,居然听信了南平国主高季兴散布的谣言: “高郁心怀不测,准备谋反。” 后在胞弟马希范的鼓动下假传楚王诏令诬陷高郁,斩之,并夷其三族。
马殷闻讯, 悲痛不已,号啕痛哭: “高郁乃吾首谋之士,竟不能保; 今敢杀郁,明日不复得灭老父乎!”
连日捶胸大哭,众人劝解不住,只能由之。
后唐长兴元年( 公元930年 )十一月,马殷在长沙郁郁而终,年七十九岁。
明宗罢朝三日以悼念这位忠于后唐的诸侯,并诏谥武穆。在封建社会,这个谥号是最高的评价,只有极少的人才能得到。 马殷死后,马希声继承王位。
其实在马殷的众多儿子中,以长子马希振为贤; 但因次子马希声的生母德妃最得宠爱,加之希声掌握兵权,所以顺利继位。
马希声素愚,是个蠢宝,给人最强烈的印象就是喜欢吃鸡。也许开始时并不如此,但当其听闻后梁太祖朱温酷爱吃鸡后,思想受到猛烈地冲撞,从此人生观、价值观发生重大地变化: 原来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应该是无鸡不欢地!于是命令膳房日宰五十只肉鸡以供享用!
马殷出殡的当日,马希声并无悲伤之情,仍与平日一样,进了几盘鸡肉,才心满意足地出发为父送葬。
摊上这样的儿子,谁人不会心寒?!
马希声在位期间没出什么大事,只是慑于后唐政权,主动请去王号,降低规格,恢复使用武安、静江军节度使的封号。
三年后,正值壮年的马希声亡故,估计是暴食暴饮、肠胃生疾所引发的并发症。被追封为衡阳王。
马希声卒时没有指定继承人,与其同日出生的胞弟、武平军节度使马希范便按之前父亲马殷去世时兄终弟及的遗命,于长兴三年( 公元932年 )七月,从朗州赶回长沙即位。清泰元年( 公元934年 ),更被末帝封为楚王。
与其兄类似,马希范亦喜吃喝玩乐; 此外还可能得到其父马殷木匠方面的遗传: 酷爱盖楼。
马希范在位时,下令建造的首个大型工程是在小西门外的天策府。天策府是一座气势宏伟建筑,内有天策、光正等十六座楼,天策、勤政等五座堂; 门户栏杆皆用金玉装饰,墙壁上涂的全为其时珍贵无比的丹砂; 壮丽华贵、前所未有。府中另建有九龙殿,内造八条巨大的锦龙绕柱,马希范的座位则置于八龙中间,因为认定自己也是一条龙,遂给此殿取名“九龙殿”。
另一项宏伟工程则是会春园。会春园占地数百公顷, 原为楚王马殷避暑之地,后经马希范扩建装修,连砖瓦雕饰亦为鸾凤之形, 显得是奢侈无度。
为了建造这些豪华宫殿,马希范大肆搜括百姓财物、强行征收大量赋税,以致百姓困苦、民怨沸腾。天策学士拓拔恒曾谏言: “足寒伤心, 民怨伤国。” 马希范却不理会, 挥霍如常。
此外, 马希范还纵情声色、广纳美女; 并常与姬妾莺歌燕舞、饮宴嘻戏; 无分昼夜、好不快活。
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 公元947年 )五月,马希范病卒于长沙,谥为文昭王。 马希范死前也没有确定继承人。因为利益冲突, 有的部属希望迎立马希范诸弟中年龄最长的马希萼,有的部属则希望迎立马希范的同母弟马希广。
经过一番明争暗斗,马希广即位。
马希广性格温顺,但缺乏才华,面对楚国内外交困的情形是束手无策; 所以马希萼的同母弟马希崇便借口马希广继位不正、违反父亲兄终弟及的遗命来挑唆马希萼。
隐帝乾佑元年( 公元948年 ),南汉出兵攻楚,连取贺州( 今广西贺县 )、昭州( 今广西平乐 ); 乾祐二年( 公元949年 ),时任武平军节度使的马希萼乘机反叛,从朗州率军南下进攻楚都潭州,不久兵败; 马希广以不愿兄弟相残为名,放其北还。
乾祐三年( 公元950年 ), 马希萼向南唐称臣后,组织兵马卷土重来。马希广派军讨伐马希萼,结果大败。岁末,潭州陷落; 马希广被马希萼以白绫赐死。
马希萼当初认为后汉偏袒马希广从而转向南唐称臣,并一改其父马殷以降臣服中原的旧例,未待册封即自称天策上将军; 武安、武平、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 号楚王。
登位后,马希萼穿新鞋走旧路,与其诸位兄弟一样,是纵酒荒淫、不事朝政, 而将之悉数交与马希崇处理; 马希崇也不含糊, 转手交予属下、敷衍了事而已; 是以庙堂混乱,加之不恤士卒,遂军心思变。
后周太祖广顺元年( 公元951年 ),马希萼的部将王逵、周行逢等占据朗州,拥立马殷长子马希振之子马光惠为节度使。数月后,马希崇联合徐威等将发动兵变; 马希崇自为武安留后,马希萼则被囚送于衡山。
马希崇自立后,亦纵酒荒淫,人心不附。
而马希萼在押解途中,复被廖偃等将拥为衡山王; 后招募徒众,意讨希崇。
其时楚国情势,内有势力割据、外有强邻虎视,徐威等将欲杀马希崇自救,却被其察觉将变,马希崇遂密迎南唐大军求护。
结果是引狼入室; 不久,南唐大将边镐率军进入潭州,楚国灭亡。
楚国亡后,马希崇率族投降,被封为永泰节度使; 一度迁居南唐, 置于扬州。后周世宗显德三年( 公元956年 ),后周进攻南唐,侵吞了包括扬州在内的整个淮南地区,马氏家族遂又被迁往后周都城汴梁,马希崇又被任命为右羽林统军。其后病终。
而马希萼则先被南唐任命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封楚王。后在入朝觐见时,被中主李璟滞留,几年后在南唐都城金陵去世,谥恭孝王。
马殷,一个中原木匠出身,历尽千辛万苦才在江南打下一块疆土。但是令马殷悲哀的是,自己虽有一群儿子,但外界人士对于马氏诸子的看法却是出奇一致: 皆为“酒囊饭袋”。
而在马殷逝后,马希声、马希范、马希广、马希萼、马希崇等一干马氏兄弟纷纷火并,骨肉相残的惨剧一再上演,史称“五马争槽”。
马楚政权又延续了二十一年后,马希萼投降了南唐,十国之一的楚国最终是灰飞烟灭。
史载,马楚亡后,长沙城中曾流传“鞭( 边 )打马,马急走”的童谣,说的是马氏家人被赶出潭州时的凄惨情景: 南唐将领边镐奉命将马氏族人及其从者千余人迁往南唐都城金陵。在湘江岸边登船之际,送行的人和被送的人皆悲恸欲绝,哭喊声响振川谷。 广顺二年( 公元952年 ),王逵与周行逢等将攻击被南唐所据之潭州,南唐军大败,撤出湖南,南岭以北故地遂为马氏故将收复。
广顺三年( 公元953年 ),后周太祖郭威任命王逵为武平节度使, 周行逢则被王逵任为知潭州事。
显德三年( 公元956年 )七月,王逵在权力斗争中被杀; 不久, 后周世宗柴荣下诏,正式任命周行逢为武平军节度使,兼领武安、静江军。此后, 周行逢完全控有了湖南一带。
马殷开创的楚国领土,转来转去,居然转到了一个外姓人手中。
北宋太祖建隆三年( 公元962年 )十月,周行逢病重,自知不免,遗命亲信僚属辅佐十一岁的儿子周保权: “衡州刺史张文表是吾旧交,为人凶狠,保权年幼,吾死,表必反。众皆吾故人,务必善保周家血脉,翦除张文表。实不妥则归附朝廷,切不可让湖南落入张文表之手。”
周行逢去世后,被追封为汝南郡王。
周保权谨遵父命,派军进攻张文表; 同时上奏汴梁,请北宋太祖赵匡胤出兵剿贼。
赵匡胤胸怀大志,有一统天下之雄心,其时正准备从周边最为弱小的南平开刀。恰逢周保权求救,赵匡胤大喜之下,速派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于建隆四年( 公元963年 )点兵南下。
宋军使用假途伐虢、一箭双雕之策,先在江陵擒住荆南节度使高继冲,将荆南政权平灭。然后收了湖南,将周保权送往汴梁。
湖南的马氏政权灭亡十二年后,周氏政权也灭亡了。
见周保权是个幼童,太祖赵匡胤便未处理,而是好言劝慰,任其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居住京师; 并岁赐禄米,还赏赐闲宅以供周家居住。太宗太平兴国元年( 公元976年 ),周保权出知并州( 今山西榆次 ); 后于雍熙二年( 公元985年 )去世。
战乱半世、湖南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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