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斋 2006-6-15 07:14
戊戌时期的舆论
时务报评论 ( 戊戌变法期间,上海有一份著名的《时务报》,它是维新派最有影响的报刊之一。在梁启超离开后,《时务报》晚期办报方针向右的方面转变,但许多近代史学者仍把它与天津的《国闻报》、澳门的《知新报》合称为当时“全国维新运动最具权威的三家大报”。
论中国宜亟变法 译世界报(西六月初一日)
近时论中国者有三:一为维令罗伯得孙氏,其论云:英、法亲交之时方至矣,中国南部,实待英、法人之来也。夫外人既得开航业于西江,今又将强行干预自广东至扬子江口之铁路。盖中国之亟务有二:曰铁路、曰关税是也。然二者必待选举委员,委托有人,而后始决也。
又有中人某君论云:更革中国非学文明之风而能成,必待更革官府而后能成也。官府鲜清廉之风,其在前十年,则世人所惊讶之事,今则为之而不怪,谓是乃常事耳。然则欲更革中国,必当先兴清廉之风矣。
哈列得氏亦论云:须以中国为天下贸易之地,使各国商贾,任往来于此土,以管其业。然为中国谋其独立,须使中国抽税于盐与鸦片,而其余货物,则不抽税,固甚佳也。至抽税之人,不可不委托之于税务司也。
其论如此,则中国亦当自警,仿日本之例,而更新其政也。此等之论,皆西报所录云。
(见光绪二十三年六月十一日时务报第三十二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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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新报评论 (澳门的《知新报》与天津的《国闻报》,许多近代史学者把它们合称为当时“全国维新运动最具权威的三家大报”。戊戌政变后《知新报》成为全国唯一的一份继续宣传戊戌变法的报刊。它言辞更加激烈,对清政府和帝国主义列强的抨击更加大胆而尖锐。
论各国宜干预中国新政
西九月伦顿国家温故报录左治安君所论中国皇帝维新之事,始自皇帝被迫盖玺于中东和约之日;论及西后夺政之事,人多谓因皇帝行新政过速所致,倘若果属因此,西后必以此明告天下,惟历观其所降旨意,并未提及此言,实则其所为者为私见也。
皇帝新政之行,其形迹似甚急,三十年前西人亦以此责日本有不测之祸。是以当时日本之新政令,或以满屋纸牌见称,或以一层微装饰见笑,不知亚洲自有亚洲之法,行亚洲之事,姑无论其强邻逼处,势不容缓。即此中国二千年来之弊政,积重难返,如沙泥之团结河道,苟不以猛流激之,河道何由而通?
今之政权归于旧党之手,料无维新之机,但以我英而论,尚可助彼维新,我外部衙门,可递一国书与中朝,痛陈中国之危,力请归政光绪君,复行上年新政之令,并宜通知美、日两国,同时上此式国书,三国合力如此,西后虽顽,未必敢逃公道,或可不复阻挠新政。皇帝既复其位,自必召还各逋臣,并请外国精明之士为客卿,则不难振起老睡之国,彼之国权不失,我之商利亦不失,自然化却许多难案,然则我一角书之劳,亦何惮而不为哉?
(见光绪二十五年十月一日知新报第一○四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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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变政并无过激
中国以四千年之古国,国于大地,抚有四百兆之众,地跨二十行省,而为奴之痛, 隐在目前,瓜分之局,成于指顾者,何哉?守旧法而不知变也。虽然,海军立矣,战舰 增矣,总署设矣,同文方言之馆骈列于津沽,铁政船政之局分立于行省;自余若纺织、 若制造、若洋操,凡所以步武泰西者,不一而足。其通人志士,著为论议,条陈政要, 主变法自强之说者,二十年来以数百计,是非不知变也。而瓜分之局如故,为奴之痛如 故,卒不免于今日者何哉?务其名而不务其实也。
务其名者百年不为功,务其实者三月而已效;务其名者万变而不当,务其实者一变 而至道。其度量相越,岂不远哉!我皇上天锡勇智,固务实而不务名之圣主也。三月忧 勤,政柄独操,悯黄种之沦胥,痛皇舆之失钮,用维新诸臣以参预新政,许庶民上书, 以*天下才识,英明神武,无与伦比,俄之彼得,日之明治,量德比功,殆无以过。盖 自五月以来,向之诋我为病夫、为睡虫,肆口而绝无人理者,今则诵我德政,异吻同声, 无以非理相加矣。
昊天不吊,祸我中国,八月六日,遂有幽废我皇上之事,天地黯明,日月变色,凡 含生负气之伦,践士食毛之类,其曾戴圣主,沐浴德化者,宜如何泥首匍救,倡义天下, 正君臣之分,明尊王之义,以保我圣主,以救我庶类,悲愤泣血,为西乡隆盛,为大久 保利通,为长门萨摩之处士。乃数月以来,公私溃败,人心尽死,受国家厚恩者,则保 官而安位;希图干进者,则卖上以求荣;疆臣之尊,过于天子,匹夫之命,重于朝廷。 尤其甚者,则事后言志,追论既往,以为持之过激,因以酿成
今日之祸。呜呼,若而人 者,抑何党附贼臣,设淫词而助之攻也。夫维新魁首,我二十四年之圣主也。操心危虑 患深,遂以有五月以来之治,其不得为持之过激也,彰彰明矣。请约举新政,条而论之, 以告天下之故为苛论者。
一曰变科举。科举,法之善者也,然合科举于学校则是,离科举于学校则非。…… 是故以西人学校取士之法而论,则科举在所必废,而后始可以得真才,可盖今之改试策 论者,朝廷已无可如何为一孔之儒谋衣食,因而迁就之者也。况八比八韵之猥贱,大卷 摺字之奇谬,非以求才,实以愚民、弱民、毒民者哉,则去之惟恐不速矣。
一曰变官制。中国积数千年防弊之术,递增递减,而吏治非所以安民,实所以害民。 约而举之,大弊有三:一曰无专责。……二曰:养冗员。……三曰速迁调。……
禀此三弊,而一切害国毒民之事,则缘此而生。且夫国家之有官也,将以任天子之 劳民也,民之仰官也,将以理吾民之事也;而官制不善,乃至于诿任害民,则其不可以 终日可知矣。吾闻日人之变政也,布置在二十年以前,而收效在二十年以后。官制者, 又为政治之所从出,及今为之,尚恐其不及也。
一曰变学校。…… ……
从上之说,其布置在十数年以前,其收效在十数年以后,有识者已太息,痛恨于前 此守旧误国之庸臣,拘守成法,穷不思变,以养成今日国弱民贫偿款失地之天下;奈之 何肆口雌黄之,乃竟猥谬奇陋,一至于此极也。虽然,彼持之有故者,殆有二事焉:其 一 , 知守旧而不知开新,贼民之毒,中之已深,前此以天下风尚之故,为稻梁谋,拾 报馆之余谭,于是舍其平日仇视洋人鄙彝西法之故态,而邯郸学步,失其故技。及一旦 新政闭压,又复无理狂吠,兽不择音,若而人者,固无耻之尤,万死不足以蔽其辜者也。 其一,于变法条理,懵无所知,见吏治之榛芜,则曰正人心;覩du兵事之溃败,则曰用老 臣;殆至行之不得其当,则又空言孤愤,委之于天心,安之于气运,贫子说金,无一是 处;其实于行政之次序,变法之本原,问之而不知,知之而不深也。嗟夫,中国之变岌 岌矣,幸有可持之天子,以衽席我民,乃以保我黎庶之故,而身被幽废,濒于惨戮,而 妄言以招人过者,从而议其后,曰过激过激。呜呼,岂我四万万人,北者为波兰,南者 为印度,其是固应尔尔耶!是则可为痛哭流涕者也。
难者曰:洵如子言,其非操切过当也明矣,然五月以来,才及百日,而举行之事, 尚不止此,朝野*傍徨,措手莫及。吾闻欧洲之变政也,三百年而强,日本之维新也, 三十年而强,其进锐者其退速,今日之事,实自丛咎,于人乎何尤?曰大地之运,日趋 于东,日本之改纪其政,暹王之游历欧美,近者高丽之新党执政,非利群岛之柯君鸦度 抗美独立,气机勃发,莫可禁制。中国新政,为顺天,为承运,理至焦烂,何说之辞。 以人事而论,则欧洲为创局,始变者难为功,故三百年而风气成。日本因欧人,其风俗 不同,其言语文字又大异,然人作室而我居之,故三十年而纪纲定。
中国与日本有同种同文同教之乐,远师欧美,近法明治,其成功更自易,故三年而 法度立,积数千年自尊自大古老之国,不有疾风,不有迅雷而欲百果草木之皆甲拆也, 难矣哉。且后此当行之事甚紧也,若犹是泄泄沓沓,则中国变政之日久矣,于此何取焉? 谓更取前日已变之事,为子言之,知言之君子,或有取也。
曰许士民之上书。……
曰许报馆之昌言。……
曰去衰老之大臣。……
曰派亲王游历。……
曰立劝业功牌。……
曰严责疆臣。……
曰召见小臣。……
曰改则例。……
曰毁淫祠。……
曰立编译之局。……
曰一士民之心。……
曰办民团。……
曰改洋操。……
曰汰旗兵。……
曰兴海军。……
曰广内地邮政。……
曰开海外学堂。……
曰立农务局。……
曰立工务局。……
曰立商务局。……
曰立医学。……
曰修道路。……
要而论之,君子之论人也,但言其是非,不计其成败,成而是者,固从而是之;成 而非者,亦从而非之;败而非者,固从而非之,败而是者,亦从而是之。平其心,正其 气,不阿一时之私见,持立千古之大公,彼落井下石,以求知遇于权奸者无论矣,而吹 毛求瑕,事后言志,迁就是非,诡遇于世,抑亦大雅之所不取也。夫皇上不幸而幽废耳, 假以岁时,富强立效,其功固可继日而待也。且皇上所行之新政,其约略可数,持而未 发者,其事尚夥,而要皆利民便民之要务。比之受赐,不知报德,反责授我者之情意隆 备也,自非丧心病狂,冥顽不灵,谁复乐为此无理之言哉!
夫外人之不能迟而待我,固匪伊朝夕矣,幽我民父,乱我新政,实分中国之大蠹, 毒生民之巨贼也。刘彰不作,非种谁锄,卜式已亡,败群谁斥,有志之士,所为痛哭流 涕而不能自已者也。独奈何党附奸贼,颠倒是非,而不顾万世之清议乎?请约举皇上将 行之新政,为天下诵,为天下惜,彼好为论议者,尚以为过激否也?曰免厘金,曰重官 俸,曰废毒刑,曰免奴婢,曰徙游民,曰实荒地,曰禁洋烟,曰禁赌博,曰推广善堂, 曰保护华工,曰开女学,曰禁缠足,曰开赛会,曰迁新都,曰开议院,曰立宪法,曰开 懋勤殿,曰立制度局,曰巡幸各省,曰游历外国,曰免长跪之礼,曰太平之会,曰置巡 捕房,曰开洁净局,曰设课吏馆,曰立保民约,曰教育……无知之愚民。
(见光绪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一日十一日廿一日知新报第七十四、七十五、七十六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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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六日朝变十大可痛说
澄观子致词于啸虹生曰:自宫廷变起,圣上失权,窜逐旧臣,诛戮新党,而杀才六人,已寒支那之胆。变甫数月,咸死衿*之心,北京士夫,戒谈国事,胶痒学子,群咏太平,而先生独惄(ni)然心忧,累日太息,岂今日之天下,衮衮诸公无所与,独一鲰qu生宜引为忧乎?抑岂不闻栋压*倾,同归于尽,一人无容偏虑乎?又岂不闻人类必有党,凡党必有争,是非以争而定,学术以争而明;历观汉、唐、宋、明诸档案,为党锢、为清流、为道学、为东林,其始末有以异也。
迨一二小人攻之,而识者咸注目于是,迨权奸搆之陷之窜逐彝之,而天下无智愚贤不肖,莫不推求底蕴,剖论公私,卒之*日出而阴翳消,洪钟铿而乱响哑。人主有及身而起用党人,有没世而平反党狱,有社屋鼎迁,一朝代起,取胜之朝之所谓伪学,掞张扬搉,颁立学官,以为天下式者。然则今日新党被祸,正旧党之玉成,而新学转盼风行之征兆也。而先生顾**寡欢,芒刺不适,辍寝忘餐,焦魂若魄,蒙有猜焉,请辨其惑。啸虹曰:唯唯否否,吾子之言,有所见也,固将来所莫外也。鄙人之悲,有所感也,抑目前所难恝jia也。怅怀朝变有十大痛,吾子就席,详为子诵。
我皇帝君临九宇,位正廿年,握乾阐坤,名正言顺,加以智勇天赐,慈惠性生,意拳拳于斯民,心惶惶于国耻,痛台、澎之割,执御宝而澘shan然;思旅、大之沦,抚宸躬而屡悼。顷自改行新政,锐意图强,宵肝勤劬qu,风雷奋厉。有君足持,安民之谕先颁;无善不从,叩阙之书必纳。昊天不吊,忽降鞠凶,黄屋出辞,离宫入锢,嫔pin嫱诀别,景况酸辛,复辟何年,质蓍shi龟而不决;蒙尘三月,问官守而无人。可痛者一。
新党之魁,实惟皇帝,彼康南海,股肱gong其良,奸党煽谗,飞龙尚蛰zhe,渺渺南海,宜欲甘心。顾丹书所以信民,赤族岂容任意;乃初诬以红丸进毒,继指为结党营私,终谓其颐和劫驾。覆雨翻云,昨非今是,俳pai优无此戏局,野蛮无此爰书;信谳不昭,大亵天朝之国体;淫刑以逞,若志史氏之笔诛;由后溯前,借此证彼,因思十年前皇帝未亲政以来,凡身入犴狱者,当不少三字埋冤,九原饮恨矣。可痛者二。
谭嗣同、康广仁、刘光第、杨深秀、林旭、杨锐六君子,文章经济各擅专家,朱阀金闺,并多显宦。*其联翩浊世,容与名场,岂徒富贵之迫人,抑亦身名之俱泰,徒以鱼游沸釜,鼓*难欢,鸟宿风枝,破巢足惧,欲掬胸中之血,洒成宇内之春,而乃兰熏而摧,玉*见折。琅璫dang入狱,凄凄绝命之书;楚毒糜肤,望望公庭之簿;问微臣其奚罪,桎梏西曹,痛咎爻之弗灵,朝衣东市;撰郗超之私诔,朋侣沾襟;赋宋玉之大招,京华返榇;遂使王昌少妇,化石殉夫,范滂佳儿,伏尘陨命。自代外人而剿敌,似嫌中国之多才,哀矣怨矣,天乎人乎。呜呼,秦穴歼良,叹百身之莫赎,吴门悬眼,看越寇之飞来,可痛者三。
日本变政,格于大将军,而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三条实美诸君,飙兴抗节,雨集婴锋,一仆一前,再接再厉,赴难若渴,齿刃如饴,上下从风,以有今日。即近而朝鲜自由党,……中国此举,踵起何人,抗疏弗闻,遑言请剑,且策西湖之蹇,国事噤声,欲求当路之罴,朝班绝迹。坐使地球冷齿,神州弗光,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人亡者,国无人也,国无人其殆哉!可痛者四。
皇皇赤县,是曰灵淑之区,师师黄人,咸抱维新之愿,故四月以来,兴学堂、变科举、裁冗官、广报馆,裘领既挈,山河改观,百民走贺,……时贤云:“欧洲变政三百年而强,日本变政三十年而强,中国变政三年而强。“信哉其强可立待一。蒸黎弗福,遘此阳九,党人星散,新政烟销,诸儒彷徨,罔识致学之的,穷闾频蹙,恐绝复甦su之源。岳武穆曰:《十年之巧,废于一旦,》今虽发端甚疾,糜日无多,而铁舰纵横,铜驼荆棘,七年求艾,及今犹悔其迟,十年树人,从此更将奚望。可痛者五。
中国四百兆人,四百兆心,故外人得以整胜之,顷者宇内儒魁,合群倡说,稍生吸力,微靖狂澜。乃此变一经,满人歧视汉人矣,满人更歧视南人矣。……嗟乎,强邻虎视,宜交平勃之欢,眼底鸿沟,偏画北南之界,谁之咎也,庸有幸乎?可痛者六。
春秋之义,人臣无将,乃者皇帝赋闲,权强柄国,口衔天宪,手总军符,拥厚兵以为雄,收豪杰以自用,百官听其黜chu陟zhi,财赋恣其取供,是即日本大将军之揽权,而赘旒liu皇帝之覆辙也。……可痛者七。
公车云簇,爰上图强之书,朋簪胶盍,乃开保国之会,盖保中国即以保大清也。懿旨严责,惊耗忽传,心旌摇摇,手剑落落,割慈忍爱,各谋一枝之借,北胡南越,纷为万里之行,……,若计生平之怨,楚材晋用,既赧中国之颜,回刃反戈,宁非心腹之疾。可痛者八。
俄皇大彼得之将终也,顾命青宫,言辟疆土,西欧见梗,东道求通。今者西伯利亚轮将电驰,旅顺、大连舰且云集,豺牙益砺,*毒潜吹。我国因政变而依倚之,订以密约,资其重军,为防盗兵于潢池,乃谋仰息于毡幕,是何异于萧墙恐变,而招邀盗跖,授以quan*钥,示以殊宝,而求其代监门户。恐内变不生,而已珍箧qie旁胠qu,银杯羽化矣。可痛者九。
彰彰西报,日播瓜分之谣,渺渺中州,将踵波兰之辙。外人之涎我土地也,固万国一心也。……幸自新政颁行,全寰倾听,鹰瞵虽注,狼焰少摧,故前此三旬恫喝二十六款者,尔时罔闻也。党碑一刊,敌戈再起,法索租借矣,英驻舟山矣。子舆氏曰:“家必自毁,而后人毁,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三复斯语,毛骨悚然。天阍九重,怅杞忧之莫达;江山四望,忍豆剖而付人。可痛者十。
有此十痛,吾子罔知,将毋见附世之位方,面持高节者,尚谈考据,方溺诗词,丽都仆妾,焜kun耀车骑,金穴营营,儿孙嘻嘻。乐貂蝉之俗贵,往燕雀之近悲。然吾子既详其暇豫,奈何弗睹其须眉。盖若而人者,已大半衰颓昏聩,龙钟残疾矣。年高易促其死故虽有痛而弗思,但虑乎涸水之池,纤鳞必获,覆巢之下,完卵无遗。子盍为我告曰,与其黑奴于白种,孰若裴炎于彤墀。
(光绪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一出知新报第七十四册)
习斋 2006-6-15 07:20
知新报之四:论政变后可疑之事
自去年八月政变至今,又六阅月,天子幽禁,大臣贬谪,逋(bu)臣远徙,举惊天动地千百年未有之事,波涌云连,忽起忽落。至于今而举国臣民,奉行矫诏,漠视国难,以为皇上果病,太后居摄,满、汉相安,中外无故;而政变之事,遂无复有人齿及而口道之, 政变以后之所为,更无人心关而目注之者矣。而不知莽操窥伺,益肆悍睢,密网阴谋, 又下种核,有心人得之所闻,证之所见,履霜坚冰,隐窥其渐,惊心动魄,用难自缄,虽明知撄强御之锋,而不敢昧风人之训,特揭疑案,请质天下。
一练兵之异也。
二用人之异也。……
嗟乎,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人无颊辅,齿将何依,满、汉虽殊种,亦同为一国之人也,今必岐而相视,殆以为满人众而汉人寡乎?抑以为满人智而汉人愚乎?夫混而合之,则休戚如家人,强而分之,必相视若秦越;方今外患洊(cun)急,国势濒危,万一瓜分之事即及,吾不知汉人先蒙其祸,抑满人先蒙其祸也。而今之顽固旧党,直以为箝制汉人之政策,莫妙于是,是真大不惑不解者也。可疑之二也。
三以内大臣简直南洋诸军也。……
四以满员统直省之兵也。……
异夫日人松岗氏之言也,曰:政变以后,满洲政府布施之政策一变,昔之注意于外交者,今则注意于内治矣;昔之信用于汉人者,今则嫉恶于汉人矣;然其所谓内治,非区划地方之政事,乃制压国内之士民也。其疑恶汉人者,非恶汉人之无用,乃畏汉人之才智也。嗟乎,立国之基础,莫急于牢结士民之心,今满清政府,自生轧轹(li),自寻祸釁(xin),余恐胡元之覆辙不远也。胡元之临御支那也,重色目而轻汉人,凡富贵要津,皆轻南而重北,历*未远,国民瓦裂,卒不可救,此诚可哀之事矣。满清政府奈何甘心蹈之也!
然以吾论之,满洲政府之用心,未必其果出于是也,何也?今之时势,列国并立之时,非一统自治之时也。一统自治之说,可以制压其国民,使之任受刀俎之箝,轭威而不敢动,若列国并立,民智渐开,既不能愚之以术,民志易移,又不能劫之以威,加以强敌为之护符,外洋为之逋薮,必欲强压其民,是自割其手足,自撤其藩篱,为渊驱鱼,为丛驱爵耳。
政府虽顽固,未必竟如是之大愚也,况乎能制压其国中之人,不能制压于国外之人。夫制压其国中之人者,无非欲使之愚且弱,而不为我害耳。能禁国中之人不为我害,不能禁国外之人不为我害,是将以愚且弱之国人,敌强且智之外人,其孰胜孰败,孰存孰亡,不待智者而决矣。政府虽顽固,又未必竟如是之大愚也。然而练兵则如是矣,用人则如是矣,节制南洋满员统兵又如是矣,吾是以不能不以为疑案也,请质诸天下之留心时局者。
(见光绪二十五年三月初一日知新报第八十三册)
习斋 2006-6-15 07:22
中外日报评论
读十九日上谕恭注
中国人之事君也,往往以空文为恭敬,上一言,必颂曰我君尧舜,而于当日君咨臣儆之道,不知也;奏一事,必颂曰我君圣明,而于古人强谏封驳之事不知也。尤可蚩者,献可替否,乃指君之所言而言,若朝廷孜孜以求言,小臣款款以陈忠,则虽所言偏激,或未当于事理,亦当奏之于朝廷,以副广开言路之意,而乃藉口于献可替否之义,以自见其敬君爱臣,谓若大臣分所应为者。呜呼,何其悖哉!推其意不过欲蒙蔽朝廷之耳目,窒塞皇上之聪明,然后得以植党营私,而无人举发。盖大臣所以制小臣者,惟此足以慴(she)服之,若小臣皆得行其所欲言,而大臣之计绌矣。
时是我中国所以积弱不振者,皆由若辈所致。方今皇上焦劳,忧心如焚,日期内外大小臣工,天下士庶,务抒所见,以补朝廷缺失;又惟恐其狃于积习,不敢直陈也,特下诏谕,警诫内外大臣,不得拘牵忌讳,壅隔不以闻,可谓求言若渴矣。则为大臣者,宜如何洗心易虑,仰体皇上宵旰之忧;而乃故步不改,仍多方抑遏,暗肆其阻扰新政之技,至抑遏不止,始愤然为之代奏。文其词曰:献可替否,入其罪曰:藉端挟制,欲以其婉转欺诈之言,藉行其文致周纳之志,窥其用心,亦可谓巧矣哉。
幸遇皇上圣明,其计不行,大发雷霆,以为内外大臣示警,为天下志士吐气,并藉此振动中外人之心,而中国富强之效,乃从此有蒸蒸日上之势矣。或谓该主事以一言而得超擢,可谓荣矣,特不知其所言云何,其言果有可采否?若第以口舌得官,恐启天下嚣然有奔竞之心。曰:是不然,昔燕昭王筑台求贤,郭隗进曰:有人求千里马,而某以千里马马骨进,其人即以千金购其骨,千里马乃纷至,隗即千里马骨也,王欲求贤,请从隗始。昭王从之。其后乐毅、剧辛之徒,麕至于燕,而燕遂兴。今之特赏,即先从隗始之意也。朝廷广开言路,孜孜求治如此,则天下之士,谁复有扪口结舌而不肯言者乎?
(见光绪二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中外日报)
习斋 2006-6-15 07:22
读奉皇太后训政上谕恭注
自同治纪元,毅皇帝以冲龄登极,发匪之祸未弭,皇太后垂帘听政,任用亲贤,削平巨憝,天下臣民,无不仰望圣德,为四千年来所未有。盖我朝列圣相承,重熙累洽,发乱之起,始不过盗弄潢池,而当时疆臣,皆庸懦误国,遂至星星之火,势炽燎原,不可收拾。而皇太后殚宵旰之劳,专任用之责,三年之内,以次大定;从此二十二行省士庶,复得安其商贩农耕士读之常。呜呼,谓非中国之福哉?
迨毅皇帝宾天,今上嗣统,践登大宝,亦在冲年,一日万几,仍由皇太后训政;天下承平者二十余年。嗣以皇太后春秋高,皇上圣德,亦已日新,遂还宫颐养,由皇上亲政。然当皇太后垂帘时,中兴大臣,若官文恭、曾文正、左文襄、沈文肃、彭刚直、曾忠襄诸公,虽半皆凋谢,而犹有一二存者;加以恭忠亲王、醇亲王,先后辅佐政事,朝廷大臣,得所禀承;故国家办理一切交涉事件,得以措置余裕,而无竭厥之虑。自皇上亲政以来,当年之名臣将相,都已即世,朝廷大臣,半多庸绌迂琐,不能如前,亲王之贤者,亦先后殂谢;而大臣之有识见而存仅者,又以年老循情,不能持正无阿,误任小人,以致偾事,此中东之事,所以可为流涕者也。
皇上忧国家之积弱,偾庸臣之误国,夙夜孜孜,如恐不及。恭读近两年叠下诏谕,责问内外大臣,改变一切新政,焦劳之情,忧愤之形,如见纸墨。天下士民,无不为之呜咽叹息,感愤奋发,谓吾君如此,则天下之强,可企足以待,而吾侪食德饮和,三百于兹者,宜若何其自励也?乃皇上忧愤之极,焦劳之至,益以宗社为重,恐不足以济此时艰,上负列祖列宗所付托;再三吁请皇太后慈恩训政,皇太后亦俯念国事,允如所请。
窃谓皇太后春秋高矣,宜如何颐养深宫,俾皇上尽孝治之道,而犹必以艰难之故,劳精神于暮年,此天下臣民所深为悁悁者也.盖皇太后亦以天下为重,国是孔棘,大臣庸懦,其平日深宫之中,忧愤焦劳之心,亦必有可想见者。故于再三吁请,不得不俯顺皇上之意,以慰天下之望,慈恩宽大,实出于必不得已也。虽然,吾有不得不为诸大臣责者,皇太后垂帘三十年,日理万几,宵旰若不及;今幸得皇上春秋益壮,皇太后得稍自暇逸,而诸大臣不能相助为理,俾天下富强,以安皇太后颐养之和。而致强邻相逼,日蹙百里,民心皇皇,不可终日,以上贻皇太后、皇上之忧,致重有此举,可愧哉?可愧哉?
(见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初八日中外日报)
习斋 2006-6-15 07:23
湘学报评论
论西政西学治乱兴衰俱与西教无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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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皇君父,下求贤之明诏,宏开经济特科,海内喁(yong)喁,延颈以企振百年之弱。所谓洞微爥(zhu)远者,于是揽衣屑涕,大声疾呼,争思一展其涓滴之效,用报君恩于万一。……无赖学子,靡然随风,揣摩虚套之语,摭拾影响之谈……平日本于中国古圣贤着书,未有心得,至此乃荡然而失据。因慕西人之政学,并袒西教,谓其一切制度,悉本耶稣,如格致探原,物理推原诸书,将一切事物,归功天主。
且近日之西人,代中国筹划者,多为教士,英之傅兰雅、李提摩太,美之李佳白、林乐知,皆以慈心苦口,警醒愚蒙,然提倡宗风不出郑志,种种谬说,归美教宗;无耻之徒,于是夷其衣服,夷其举动,并夷其心思,肆狂罔忌,且齗齗(yin)然议我尼父矣。醰醰(tan)子忧之,忧之而听之,陆海尘尘,支那冥冥,如蛾赴焰,如蚁附膻,买椟以还珠,指鼠而为璞。数十年之后,失邯郸之故步,效西施之丑颦,中非中而西非西,地球之上,复增此一种不可思议不可色目之杂人,其祸更不知伊于胡底也。
不揆檮(dao)昧,爰综泰西政学之大者,述其原本,与其治乱之由,兴衰之故,并辩其无关西教,俾学者知所取择,庶政变学变教不变。强其国而四百兆黄种不惧为奴,保其教而三千年素王无忧坠地,是在善变,是在善不变。
习斋 2006-6-15 07:23
论湘中所兴新政
天下一大变局也,雕虫之儒,测蠡之识,昧于通变,狃于故常,不思维新,动曰守
旧。……
今中国病矣,……
纵弗获此,庸肯盲焉,聋焉,塞焉,鼽焉,拘挛焉,桎梏焉,坐困于丛荆莽棘之中,
抢攘于水深火热之际哉?人即蠢顽,逆知其弗屑也,则自新之机,在此一举。大学一书,
开章示人曰:《在新民,》次曰《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又曰《诗
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自古帝王,亦以自新为主;而我中国则懵然不知,但守祖
宗成法,相沿不变而已。
其举一事也,则曰照例;其行一典也,则曰待查;是又何能自新其政哉?积习相沿,
深而且固。迄于前岁,中日构衅,始稍变更,朝廷颁实事求是之诏,士林得观善濯磨之
益,而欧美诸洲屡起瓜分中国之说,抑何其藐视中国若此邪?此亦由于我中国之不能自
新其政耳。我湘陈右铭中丞,亟力图维,联属绅耆,藉匡不递。兴矿务,铸银圆,设机
器,建学堂,竖电线,造电灯,行轮船,开河道,制火柴;凡此数端,以开利源,以塞
漏卮,以益民生,以裨国势。善于变法,而不为法所变,诚起衰救敝之良药,而有心时
事者所亟欲覩(du)其成功者也。
(见光绪二十四年三月十一日湘学报第三十二册)
zhengde77 2006-11-16 21:05
[原创]太好了,谢谢
谢谢你发的这些资料,我查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查到,正在失望之际看到了你的这个贴子,真是雪中送炭呀!谢谢。
能否再发一些相关资料呢?例如《湘学报》、《蒙学报》、《萃报》等报刊的内容文章等。期待着,盼望着。
zhengde77 2006-11-16 21:19
能否再发一些近代报刊资料?
最好是关于道德、哲学、文学、美学、宗教等方面的近代报刊资料文章,真是太感谢你了。